苏致秋用力抹了把脸,甩掉水珠,眼眶被热气熏得泛红。
他早就洗好了,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愿意离开热水下。
像是一个连心脏都被冰霜冻结的人,固执地守着最后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角落。
水珠不断从他的脸上滚落,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惘若未觉,直到浑身被水冲得开始发疼,手指尖的皮肤都皱起,他才关上了花洒。
凌岁寒只给了他一块浴巾,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围住一块重点区域。
围了上面,露出下面,围住下面,就会露了上面。
他打量了一圈战损版的简陋浴室,放弃了找一块大浴巾的奢侈想法。
镜子被雾气弄得模糊,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真切。
苏致秋没有拿旁边的纸去擦,而是先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页面还停留在和苏致枫刚刚的聊天框。
苏团团果然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在他小心翼翼地给苏致枫打电话的时候,苏团团几乎在那头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他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喊:“爸爸,爸爸!”
苏致秋忙按下音量键,心虚地看了看门口。
被苏致秋以不能扰民为由制止后,他很快就乖乖安静下来,抱着苏致枫的手机小声问他,“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团团和叔叔想去接你。”
看着一脸担忧的小孩,苏致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可偏偏,他还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扯谎说工作太晚,不回去了。
苏团团立刻给他弹过来一个视频申请,苏致秋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下意识拒绝了。
“乖,爸爸还在公司,不方便。”
苏致秋简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骗完大的骗小的,还哪个都得罪不起。
好在,苏团团比起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妈”好哄多了,在苏致秋再三致歉并允诺带他出去玩后,懂事地点点头。
挂断电话前,小家伙还不忘安慰爸爸工作辛苦了,让爸爸早点睡。
看着屏幕里团团认真又懂事的小脸蛋,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心都恨不得扯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飞回家替他陪团团。
手指不自觉地打开相册,苏致秋端详着团团耍酷的臭屁照片,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雾气渐渐消散,露出镜中人的真容,也强迫他收回思绪,面对现实。
苏致秋放下手机,犹豫一下,解开了腰间的浴巾。
镜中人二十七八的年纪,脖颈修长纤细,腰很细,腿又直又长,只是因为多年劳累有几分瘦弱。
皮肤因常年不见光而有些苍白,眼角微微上扬,鼻子很直,热水冲刷后的唇瓣饱满嫣红。
当年除了凌岁寒的脸一骑绝尘无人反驳外,他们队内的第二门面可谓是打得水深火热。
他的粉丝打架时总爱说的几个词,也被他记住了。
温柔、淡颜、哥哥。
甚至还有一大段专门为他应援的话,苏致秋已经不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但他还记得大意是说他笑时眼尾上挑很温柔,不笑时又是典型的淡颜,透着几分淡薄,温柔纯粹又带着锋芒的气质,像秋天飘落在地的枫叶一样,人如其名。
不同于人们每每提起凌岁寒时必提起的惊艳与冲击力,他一向是他们团内耐看型的代表。
因为他和凌岁寒是对家,所以两家粉丝吵架的时候,总是一个骂对方长得普还装什么岁月静好白莲花,一个骂对方整天吹神颜,是空有一张脸的废物花瓶。
少有的几个cp粉大喜,花瓶和花,绝配啊。
想起从前那群女孩无数次维护他的模样,苏致秋慢慢收紧手。
当年年少轻狂下做出的一个草率决定,到底伤害了多少人。
他对不起的人,又何止凌岁寒一个。
苏致秋把手举到眼前,上面被他掐出了深深的红痕,然而再重的伤也终将慢慢麻木,唯有内心的自责与亏欠五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