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凌岁寒没敲门忽然闯进来,可是也怪他忘了锁门。
他是没打算让少年知道这份超出界限的感情的。
可偏偏天不如人愿。
凌岁寒一言不发地看了他许久,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但最终苏致秋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只低头想捡掉到地上的照片。
手刚伸过去,一条腿却更快地伸过来。
照片被人一脚踩住,苏致秋动作慢了点,手背也被凌岁寒的鞋蹭破了皮。
他蹲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和面色如水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凌岁寒不肯抬脚,只神色复杂地问他,“苏致秋,你为什么……亲我的照片?”
他的语气有些艰涩。
苏致秋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收回手,有些狼狈地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喜欢男生?”
最终,凌岁寒终于缓缓问出了这句话,他一字一顿道:“你,喜欢我?”
这句话被他说得极其艰难,显然让十八岁的凌岁寒有些难以启齿,又有点匪夷所思。
苏致秋被他这个迎面直球打得一懵,顿了顿,这次他没有再沉默,干脆地道:“对。”
他想好好和凌岁寒说一下。
然而,看到他站起来要靠近,凌岁寒却像惊醒一般,猛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苏致秋的手。
苏致秋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手背上的擦伤有点明显。
两人却谁也没顾上这道伤痕,苏致秋停了半晌,只能缓缓收回手。
“你别害怕,”时隔六七年,苏致秋仍能记起那种嗓子发紧发干的感觉,他安抚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知道,对不起,你别,别害怕。”
最后,他也只能苍白地重复这句无力的话。
这显然对凌岁寒没造成什么安慰,刚高考完的少年拉开门,一言未发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苏致秋独自面对着满屋子凌乱的照片。
他关上门,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照片。
原本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被凌岁寒踩了一脚后,留下重重的鞋印,脏兮兮地扔在地上。
看得人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苏致秋将嘴唇咬出血色,捡起照片,他拿纸巾认真地慢慢擦干净,又一张张放好。
那晚他没有下去吃饭,只有温觉非困惑地敲他门递给他一盒创可贴,道:“你和凌岁寒搞什么,吵架了?都不下来吃饭就算了,他怎么突然让我这个给你,对我态度还那么恶劣,丢下就走了,真没礼貌。”
苏致秋接过来,将创可贴死死握在手里,半晌才,才低声道:“没事。”
也是从那一晚,两人默契地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期。
不用凌岁寒开口,苏致秋就自发懂事地躲着他,电梯等下一班,吃饭坐另一桌,就连下班都不会和他坐一辆车。
只要凌岁寒在客厅或是其他公共区域,他就绝不会出房间,尽量不出现在凌岁寒的视线里,免得惹人烦。
所以那晚在跳楼机上的那句“你要玩这个?”是两人两个月来第一句话。
从跳楼机下来后,苏致秋以为凌岁寒要说什么,没想到竟是一句“还能不能做朋友”。
那种百感交集的滋味,苏致秋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是那晚,在夏夜的游乐场里,苏致秋初次品尝到失恋的滋味。
不,甚至算不上失恋,因为这只是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暗恋。
凌岁寒不喜欢他,他这么说,只是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
尽管从出道到现在,凌岁寒的少爷脾气总是被人诟病,但苏致秋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很重感情。
不然也不会在察觉到身边人对自己的越界心思后,没有赶他走,没有嫌恶,反而担忧着会不会失去苏致秋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