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干涸了许久的禾苗终于找到了那一汪属于它的清泉,饮鸩止渴。
所以,凌岁寒说的场景,的确很有可能会发生。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凌岁寒一笑,忽然抬起手抚平了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胳膊其实没那么疼,我骗你的,看不出来吗。”
凌岁寒的声音放得很低。
他推了一下苏致秋的头,带着藏不住的惫态,“赶紧关门,别折腾了,我也累了。”
多体贴,多细心,一点不见刚刚把头埋在他怀里时,那委屈又嫉妒的幼稚样子。
衣服一穿好,又是那个让苏团团崇拜到星星眼的帅叔叔。
苏致秋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反手扣住凌岁寒的手腕,将他拉进来。
凌岁寒猝不及防地被扯进卧室,一脸愣怔地看着他。
“你盖我的被子,我和团团盖一个就好。”
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逃进洗手间。
要是没有凌岁寒后面这几句话,他可能还真打消这个念头了,可在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后,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是哥哥,比凌岁寒大,凌岁寒很少对他做这种长辈才有的动作,少有的几次都是安慰他。
所以,那双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那一刻,苏致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从前的回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凌岁寒拉进来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站到这面镜子前了,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忘了那个噩梦,应该可以躺下睡个好觉了。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被子抖动的簌簌声,像是凌岁寒躺下了。
苏致秋又等了两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走了出去。
床前的那个小汽车夜灯被凌岁寒关了,但外面已经透进淡淡雪光,柔和的白色照出朦胧的光线。
让夜盲症的他也能轻松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致秋走到床边,看清被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愣。
他本意是让凌岁寒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去苏团团的另一边睡,这样苏团团可以把他们两人隔开,避免他俩睡着后的尴尬。
不想凌岁寒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睡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这样一来,睡到中间的人成了他。
苏致秋看看苏团团还在熟睡的小脸,犹豫一下,不想再折腾,就这样在凌岁寒身边躺下来。
刚一躺下,一角被子就搭在了他身上。
苏致秋一愣,正要推开,就听凌岁寒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起床气比我还大,我怕把他吵醒,盖一个被子凑活一下吧。”
闻言,苏致秋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顺从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干燥温暖,带着白天晒过后的好闻味道,苏致秋刚刚还担心睡在凌岁寒旁边会睡不着,现在陷入一团软和里,才发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左看看,给苏团团掖了掖被角,又朝右看看,也给凌岁寒按了按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后重新躺在他身边,苏致秋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会有午夜梦回惊醒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顾虑地沉沉睡去。
梦中,苏致秋翘起唇角,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安全感。
“苏致秋。”
一片寂静的室内,凌岁寒忽然开口。
却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你睡着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人理他,静悄悄的。
他背对着床榻,注视着眼前的柜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细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凌岁寒注视着眼前人的睡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睡梦中都不安心,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行囊无法放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