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人的眉心,那人嘟哝了句什么,朝他这边靠了靠。
凌岁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停住,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落到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犹豫片刻,他把手拿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枕边。
眼前这个人最会骗人,口口声声哄着他最重要,其实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儿子。
要是让儿子看到了什么,苏致秋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在心里责怪自己,做出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凌岁寒最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莫名觉得浑身疼,心口最疼。
“苏致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睫毛,低声呢喃道:“你希望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听我妈的去相亲了,你不想提起五年前的事,我再也不过问你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儿子,我也让自己去喜欢了,我绞尽脑汁地去对他好,让他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凌岁寒像是问身边这个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让你高兴,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他不敢再看身边那张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庞,把脸别过去,投身到黑暗中,这样就没人能看清那滴滚进枕头的泪。
他看着窗外薄薄雪光,想起那个人进屋后熟稔的指挥,想让他睡在他儿子身边。
跟电视剧里标准的一家三口一样,爸爸妈妈中间是宝宝。
可他们并不是啊……
他和前男友躺到一张床上已经够狗血了,中间还要带着前男友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随时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三口赶走,成为一条只配观望幸福的流浪狗。
他只好装作没听明白苏致秋的意思,在床边躺下。
避免了一切尴尬的场面。
苏致秋让他这么躺,还送他大红鸟,是不是也想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凌岁寒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个念头,之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想法也再次涌上来,不断折磨着他。
要是苏团团真得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在这五年里瞒着他生下来,养大的。
第一次见到苏团团时,这个念头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致秋是男的,他和他睡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凌岁寒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或许是因为苏团团的一些地方有点像自己吧,比如都不吃辣,比如爱吃拔丝秋葵,比如都会闹起床气,比如都有点臭美……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的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也可能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凌岁寒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也可能是苏致秋故意找了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女人。
他宁愿相信苏团团是他和苏致秋生的这个可能。
又或者说,他在期盼这个可能,为自己编织了一场不愿回到现实的美梦。
即使他心知肚明,美梦只是幻觉,永远都成不了现实。
算了凌岁寒,这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就在这里到此为止吧,别做梦欺骗自己了。
五年前,你欺骗自己他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可他还是走了。五年后,就不要愚蠢地安慰自己了。
想到这,凌岁寒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嘲讽自己真是疯了。
好像自从苏致秋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得了一种叫失心疯的病,无药可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背对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躯,闭上眼睛。
*
苏致秋一直担心自己第二天早上会醒不过来,睡前特意上了五、六个闹钟。
结果就这样,他还是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