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得知会场在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叶言已站在桥上,听着桥下悠悠游动的水波与程迩温对望。
后者听完他的答复,挂着的嘴角隐隐绰绰。
时间冷却了数十分钟,叶言已起伏不定的胸膛彻底平静,肺部重新获得清新充足的空气,只是空气里依旧夹杂了铁锈般的血腥气。
本以为刚才的腥气是自己剧烈运动后造成的,现下竟然还能闻到,叶言已蹙眉不解,提起自己的衣服袖子嗅闻之时,眼角瞟到程迩温袖子下方聚集的几滴湿水。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红色的!
仰头看向青年的瞳光充满错愕,叶言已着急忙慌抓过他的手,拔高音调:“你受伤——”
“哐当”一声,青年袖口掉出一柄餐刀,餐刀上的斑驳血迹与锃锃冷光闪过他的眼底,叶言已下意识眨了眨眼。
握着他的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到把柄沾血的刀上打颤。
“不是我的血。”程迩温垂眸看他。
叶言已的声腔无法控制地抖了抖:“那是谁的?”
程迩温掀唇回答:“该死的贱人。”
唇周干涩,叶言已心跳如棒槌乱鼓,紧绷的肌肉昭示他惶恐的内心,可另一个汹涌的潮流却形同脚下喧哗波动的水流在与不安相互冲击。
叶言已迟疑再三,抿唇反转过他的手腕查看有无伤口,以确定血渍的来源。
凝神在他专注的表情逡巡,程迩温眼角眉梢都被温情占据,青年反握他的手,顺势把人带到怀里。
“早知道老婆这么关心我,刚才就偷偷给自己划上几刀。”
“你有病啊,没事找虐吗?”叶言已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又问,“我们就这样走了过会还得回去你这手上的血渍要清干净。”
吻过他的耳垂,一手抓着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不许回去,你是我的,凭什么要回去给别人看。”
“可是我……还有你……”想起他们俩做的事,理智回到身上,叶言已有些后怕。
“不怕,你老丈人会解决。”
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叶言已用力推开他,自己也受力倒退了好几步:“你还敢说,你爸和外人在场,你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喊我、喊我……”
最后两个字实在叫人羞耻,叶言已眼睑急出绯色,怒目横视。
“老婆。”程迩温牵唇,故意把他开不了口的话补完。
叶言已低头露出耳垂缀满的粉红,精致的尖头皮鞋压在石桥缝隙里撵:“为什么把我从会场带走?”
“因为你在向我求救。”
闻言,他猛地抬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眨眼愣了几秒,眼圈微微浮出水色。
程迩温看向他,目光炽热坦荡,平缓清淡的语调却如满满当当的湖水,盛着快要溢出来的缱绻。
“叶言已,你一直在向我求救。”
青年再次重复。
眼前霎时模糊,叶言已低头又抬头,两只脚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踌躇不前之际,程迩温主动靠过来抚摸他的面颊,后者被迫仰头直视对方。
“那天我问你想不想让我看你的真面目,你没有正面回答,出门前你试探我,问我要不要等你回来,其实你是想让我来,对吗?”
程迩温一字一句精准戳中他的要害,“我说过,你的钢琴弹得不好,因为你不喜欢弹钢琴,你的每一个音符都再告诉我——你不喜欢、你不要待在那个台子上,你想要我救你。”
随着青年说话间,叶言已眼眶发胀,鼻头酸涩,他又听对方说道。
“你想要我救你,却又放不下你可怜又傲慢的自尊心,就像你想离开那些人,又要碍于微薄好笑的丁点感情,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你的真面目我也全都看完了……”
“叶言已,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撩人心怀的话语就像一根扭曲的脐带,悄无声息之中把他们捆在一起,脐带里流出的血液夹杂青年献祭般不死不休的浓烈情感。
“当然,”程迩温挑开眉梢,弯腰直视他泛红覆盖水膜的漂亮眼睛,“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也有私心,我不喜欢我老婆抛头露面给别人看。”
舞台上那个光风霁月小心翼翼的人,程迩温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随时随刻可以对自己发作,表面装得矜持乖巧,实际只对他露出野性的漂亮蝴蝶。
他的蝴蝶不可以随意被做成标本让人观赏,而是应该被他吃进肚子里,养在胃里,让蝴蝶既飞不出去,又能时刻叫人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