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怎么说的?”姜宁然问。
“沙门氏菌感染,”董芋压低声音,“说是生鸡蛋没熟,细菌感染了。要挂水,护士刚把针扎上。”
果然是这个原因。
她们忙前忙后,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姜宁然看了一眼吊瓶,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邹韵莺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能骂人了:“早知道就不做那个破蛋糕了,烤箱还是我从京大背过来的,累死累活,结果把自己送进医院……”
陈颐霜在旁边床位闭着眼,虚弱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怎么样?”姜宁然走到邹韵莺床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旁边的人。
“还行,”邹韵莺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就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比喝了一斤白的还难受。”
“都这样了还贫。”姜宁然瞪她一眼,眼眶却有点热。
“别哭啊,”邹韵莺抬手想捏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实在没什么力气,“我没事,就是蛋糕没烤熟嘛,怪我,嘴馋。”
姜宁然鼻子一酸,没接话。
她在心里想:明明是你大老远从京大跑过来给我过生日,明明是你花了一下午亲手给我烤蛋糕,明明是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你却反过来安慰我。
这个人,怎么永远只想着让别人开心,从来不想想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来,把邹韵莺的手塞回被子里,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以后不许在宿舍搞这些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认真的。
邹韵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刚交代完,旁边床位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
陈颐霜侧躺着,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了,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肘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床边滑了一下。
姜宁然反应很快,一步跨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想吐?”
陈颐霜没说话,只是攥着她袖口的手指紧了紧,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去叫医生——”姜宁然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陈颐霜胃里翻涌上来,猛地弓起背,冲着她身上就吐了出来。
其实她吐过几轮,这会儿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只是水,混着点胆汁的苦味,淅淅沥沥地在卫衣侧腰晕开。
“对不起、对不起……”陈颐霜声音哑得像砂纸,眼眶因为不适而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不放。
姜宁然没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语气很稳:“没事的,吐出来会舒服点。先别想这些,先熬过来。”
她扶着陈颐霜重新躺下,抽了几张纸巾,毫不介意地擦了擦陈颐霜唇角,又拿干净的纸擦自己的衣服。
“你去厕所处理一下吧。”董芋提议。
姜宁然点了点头,她对董芋说:“那我先去一下,你看着她。”
她走出留观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随后在洗手间扯了几张纸巾,湿了点水把卫衣侧腰那片痕迹反复擦了几遍。水是擦掉了,但布料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袖口也没能幸免,她拧开水龙头,就着水流搓了搓,又用纸巾压干。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袖子还湿着一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姜宁然一边拧着袖口的水,一边往外走。
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靠在墙上。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长腿微屈,整个人松松地靠着,站姿随意,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
看见是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也放进去。
“怎么样?”司峪嘉开口,嗓音还是那副低低沉沉的样子。
“在挂水了,医生说观察几个小时,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去。”姜宁然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今晚……谢谢你。”
司峪嘉垂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谢。
“有没有要帮忙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黑漆漆的,夜已经很深了。
“你不是还有报告要回去准备吗?”她说,“这边差不多了,要不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