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见过。
但姜宁然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怎么可能没见过。
高一的时候他在隔壁楼,放学的时候她总会在楼梯拐角故意走慢一点。升旗仪式的时候她总会偷偷找寻他的身影。还有某次篮球场上,他被其他班的男生撞了一下,膝盖着地,滑出去很远。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差点冲下看台。
“可、可能见过吧,我也不记得了。”她慌乱地说,顿了顿,为了把谎圆得更真一些,又补了一句,“我们,不在同一栋楼的。”
姜宁然的心跳砰砰地响着。她撇开眼,没敢看他。
司峪嘉牵起她的手,眼底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光,眉梢微微一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那种她最招架不住的、懒洋洋的逗弄:“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栋楼,嗯?”
姜宁然愣住了。
她硬着头皮,憋出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附中不就那几栋教学楼吗,文科理科分开的,我猜的。”
司峪嘉看着她,没说话。
姜宁然心虚得要命,赶紧换了个话题。她低下头,拿勺子挖了一口木糠布甸,声音小小的,带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司峪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眼里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嗯。”
“……你喜不喜欢我啊?”
司峪嘉偏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乱糟糟的丸子头滑到她还沾着奶渍的嘴角,最后落在那双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小期待的眼睛上。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把一点木糠碎屑蹭掉了。
然后他笑了,声音是笑着的。
“不喜欢你能给你带好吃的?”
他说的这句话,像是在哄她,又像是说一些符合当下这个场景的话。
姜宁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忽然在路灯下变得格外清晰,就像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把人的魂勾走的、笑一下就能让全世界原谅他的、颠倒众生的狐狸精。
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很深,偏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妖冶。
这样一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
但姜宁然不想破坏这个氛围。司峪嘉好不容易飞回来,好不容易坐在她身边,好不容易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屏幕和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像是要他给一个担保。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唱歌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和开玩笑的成分,“我的同学都可以去听杨千嬅演唱会,我不可以。”
司峪嘉不说话,不置可否。
“我的同学都能去听演唱会,”姜宁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摆理由,还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可以。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她其实知道司峪嘉唱歌很好听。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他在自己班里唱了一首歌。好像是某个下午,班会课还是什么活动,有女生偷偷录了视频,传到Q。Q空间里。权限设得很高,不能下载,不能转载,只能在线看。
姜宁然是在某个同学手机上看到的,她跟着一起听,偷偷心动,却不能保存起来。
视频画质很差,噪点很多,声音也录得不是很清楚。周围有嘈杂的起哄声,他唱的那首歌她甚至叫不出名字,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低低的,清冽的,像冬天的泉水。
姜宁然正出着神,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温热的气息覆上来。司峪嘉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松松地环住了她,胸膛贴上她后背的瞬间,姜宁然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
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进行。
“想听什么?”他贴着她的耳朵问。
姜宁然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没想到司峪嘉真的会答应。
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了,从她暗恋了他整个高中,跨越时间,从无交集,从QQ空间的几十秒模糊视频一路追到此时此刻——他终于要亲口唱给她听了。
她好像奢求得太多了,她想把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的、嘈杂的、却好听得不像话的声音,换成此刻真实的、清晰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处处吻。”她说。
杨千嬅的这首歌,一吻便颠倒众生,一吻便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