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翠若有所思,那大娘却喜气洋洋地挤出人群,拉着她回去吃茶。
“这敢情好啊,今早上我才和我那冤家吵了一架,我就爱出来吃茶谈天,他偏说什么女子阴气重,不好抛头露面,容易撞鬼!我呸!嫁给他才是真撞上鬼了!”
“现在圣上有令,我看他敢不敢把阴盛阳衰挂在嘴上!”
柳翠翠皱了皱眉,问道:“阴盛阳衰如何呢?”
大娘撇撇嘴,“意思是我管的太多,压到男子头上去了,说这叫阴盛阳衰,会败坏家运。”
顿了顿,她声音弱下去:“翠翠你说,真有这么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柳翠翠严肃道。
她跟村里的钱医师相熟,听后者讲过不少医理。
“医师都说了,人体康健本就需阴阳平衡,阴盛阳衰和阳盛阴衰,都是病理上的说法罢了,哪有什么女属阴,男属阳?”
听到柳翠翠的肯定,大娘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笑容:“说的是,说的是,还得是文化人啊!回去我就和我那短命的夫君好好说道说道。”
柳翠翠被她夸得赧颜:“我不识字,谈不上什么文化人……”
“那有什么!我也不大识字,就会写个名字。我听说镇上要开学堂了,不拘什么年纪都能上……女子也可以呢!束脩只要三条干肉,说是陛下推行的识字令。你年轻,可以去试试啊!”
大娘压低声音,真心实意地劝道。
“识字读书?”柳翠翠重复了一遍,笑道,“那有什么用呢?我还能当官不成?”
大娘一拍桌子:“诶,你真别说,陛下五年前登基就准许女子入朝为官之后,虽然大官和我们搭不上干系,但小官没准儿真能捞着!”
“我邻家姊妹的幼妹,她闺女的好友考上了衙门里的书吏,一年拿六两银子,比咱们在地里刨食好多了!”
见柳翠翠认真听进去了的样子,大娘左右看看,又小声相告:“贱籍的也有出路了。”
“巷子里青楼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不肯接客,天天挨打,我经常去那附近买胭脂,她被人追着打,从楼里跑出来又跑进去,看着真可怜。”
“但我也没法帮她,有卖身契呢,她跑出来也没用,逃奴被抓到可是要打死的!”
“奇事儿来了,昨儿个我在街上遇见她了,穿着黑色的差役服,在铁匠铺门口等着。”
“一问才知道,圣上竟然对贱籍网开一面,允许贱籍的当差役了!”
“上头下了死命令,镇上要收五十名贱籍差役,男女各半。男子好说,都能找着,女子贱籍敢跑出去当差役的,真没有。这不,没法儿了,衙门到处去要人,到青楼里的时候,那小姑娘第一个站出来了,她长得又结实,现在当站堂役了,负责升堂的时候喊威武,打打人板子什么的。”
大娘唏嘘着说完,又嘿嘿笑起来,“等着吧,她那性子,不会放过青楼里那帮打她的人的。咱有的热闹看呢。”
柳翠翠告别热情的大娘,慢慢往山上走去。
毫无疑问,皇帝近期的举措,对天下女子是大大有利的。
这一点,就算是不识字的她们,也都能看明白。
柳翠翠当然欣喜,也感到新鲜,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困惑。
为什么圣上会这样做呢?
给女子更多的出路,不允许女子被称作不祥,对于皇帝他来说,有何好处呢?
柳翠翠生活在偏僻的凤鸣镇附近,山上更偏的槐花村,对于改朝换代,新帝登基都未有何感受。
她只听说过,新帝未登基时,曾是沈姓武将,战功赫赫,现今四十有九,正当壮年。
还听说新帝登基五年内,广纳天下美人,还曾以心爱美人相赠臣子,传为君臣佳话。
这在柳翠翠看来,纯是见怪不怪的好色之举。
但如今的事态变化,她想不明白。
莫非皇帝不仅好色,还好智,望擢升天下女子智慧,以更合他心?
但他对贱籍女子的关照又是因何而起呢?
富贵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