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觉非拍了拍殊景的肩膀,“科学研究的路上,的确有时不得不做一些妥协,一些牺牲,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否则最后即便达到目的,灵魂也将不得安宁。”
他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重又戴上眼镜,拿过殊景带来的那叠手写纸页,与他逐一讨论问题。
从医院出来时还是中午,这一待,就到了傍晚。
讨论结束时,殊景才从导师接听的简短电话里得知,他深夜还要飞赴另一个城市参加学术会议。
梁觉非平时就很忙,难得的休息日被学生占据大半,这些奔波与牺牲,他都只字未提。
不过,离家前,他看到吧台上那束白玫瑰,走过去,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该换一束了。”他说。
殊景看向那束花,似乎是叫“圣罗厄尔白玫瑰”,是导师亲自培育的品种,还从中提取出了Omega舒缓膏的核心成分,因此收获一个别名:“谜障”。
但这花看来还很新鲜,就这么扔掉了吗?
“觉得可惜?”梁觉非看出他所想。
殊景点了点头。
梁觉非却没再多瞧那花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于远处,天色暗沉,华灯初上。
“但它已经有衰败的迹象了,再养下去也没有必要,只会让人…更舍不得。”
……
殊景的返程机票是半夜,离开导师家后,他打车去机场,途中让司机绕道先去了一处地方,但他既没停车也没下车,只是路过。
夜已深,隔着宽阔的街道,建筑群依旧灯火通明。
首都第一研究院。
那是他学生时代梦寐以求的圣殿,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他曾凭实力一路晋升,仿佛有望触摸到天花板。
可如今……
细密的雪,纷纷扬扬。
贺翎在研究院看到陆言彰时,男人肩头的雪还没化,正俯身处理腿部的伤口。
作战服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淤青和数道血痕,他没用碘伏,直接拿消毒液喷在伤口上,血污顺着淌下,白色泡沫从伤处渗出,烧灼周围皮肉,迅速凝固结痂。
这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方法,过程极疼,陆言彰动作却很稳。
桌面,一枚崭新的授勋章静静躺在那里。
长官又升衔了。
贺翎这一周都没有陆言彰的消息,看来他又去执行了什么高密任务。
才二十九岁,已经抵达别人望尘莫及的高度,连贺翎也不明白,陆言彰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这么拼。
而陆言彰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他怎么样?”
贺翎完全不意外。
殊景去了某座山,又来了首都——但他们的“眼线”均不知名,中间隔了两层信息屏障,只负责回报“目标安全”。
没办法,既要不打扰、不窥私,又要保护。
所以消息传到贺翎这里,连他也只知道:“殊先生一切安好。”
“嗯。”陆言彰低低应了一声。
贺翎等待片刻,见长官似乎在出神,想问“您见到老爷子了吗?”转念一想,既然出任务回来,大概还没见。
果然,陆言彰的手机响了。
贺翎正要退出去,陆言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必回避,这个电话很快就会结束。
“爷爷,邢家的宴会,我会准时出席。”
“这才对。”听筒里传来陆鸿苍威严的嗓音,“你前段时间在宁川对邢家人做了什么,我不过问,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既然您知道,那我需要您的权限,去处理掉一点旧东西,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