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正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
陆言彰疾步上前扶住他,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刚放下,人就被重重推开。
殊景不知是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憋着的那股劲儿起了作用,这一推足够扎实,连他自己也险些跌回床上。
“…我还是再去开一间房。”他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声音却已经哑得听不清。
陆言彰还要扶他。
“我去别的酒店。”殊景又说。
这个话题先前已经结束了。陆言彰原以为殊景是身体不舒服闹情绪,现在也觉出不对劲,他不是在闹,他是真要走。
陆言彰语气微微沉下来,“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殊景咬住唇,他唇色本就苍白,现在更像一张纸,像要把什么话一起咬碎吞回去,可到底没吞下。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
陆言彰一怔。
殊景奋力往前走了几步,腰却被一只手臂揽住,他被迫跌回那个怀抱。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在陆言彰面前,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擅自替他做决定。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从小到大他最信赖他。
明明小时候,夏天,外婆家的院子里,他踮着脚去够树上的石榴,够不着,是陆言彰从背后托住他的腰,把他举起来。
“小景,摘大的。”少年声音带着笑,阳光落在他肩上,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明明那个雪夜,北河夜市,他醉得不省人事,陆言彰背他回家。
他伏在那宽阔的脊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的还不是焚香,而是淡淡的、温暖的味道。
明明拿到首都研究院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去找陆言彰,看到男人手里拿着信封,藏在身后,只说:“恭喜。”
后来殊景才知道,那信封里是调令,陆言彰本来可以调往更远的地区,只要在那里待满期限,就能更快晋升,但他还是选了首都,选了那些别人都不敢接的任务。
明明曾经……
殊景咬牙,用力想要挣脱,却就是推不开。
那双臂膀如同铁铸,强势到谁也撼动不了分毫,顶级Alha的力气,根本不是一个Beta所能抗衡的。
这么久以来积蓄的压力,他以为在那山顶上都释放了,想通了,而这一刻,身体崩盘,意志飘摇,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眼眶烫得像有火在烧,殊景突然一口咬上陆言彰肩膀。
隔着衣服,发狠地咬下去,实则毫无力气。
可陆言彰只感觉是直接咬在他心上。初吻那夜也是,被醉醺醺揪住衣领,被用嘴堵住唇,殊景任性起来,随便一下就是杀招,根本不计后果。
“……”陆言彰眸色深沉,就这么任他咬,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殊景终于力竭,慢慢松开,安静了。
长久的沉默。
“…菌种,我不会交给冯维岳,”殊景声音沙哑,“我也不可能支持B转O。”
陆言彰没说话,只是抱着殊景回到床边。
“让我走。”殊景身体虚弱,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要住在这里。
陆言彰原本是要将他放在床上的,这时也不动了,“让你走,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的打算?你要阻止我吗?”
“如果你想正面和他们对上,我会阻止。”
“那你还问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陆言彰眉骨微微绷紧,像被什么话刺中。
殊景忽然笑了,“其实…只是个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