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殊景又从床上起身,还是半分困意也没有。
有点心神不宁。
他索性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其实只是习惯性动作,但打开时他愣了一下,抽屉里还和以前一样,放着纸和本子,笔搁在旁边。
“……”殊景指尖摩挲着那只笔,抱着东西坐到飘窗上。
窗外雪还在下,小了许多,路灯光也因此变得清楚。
可惜树木成排,一夜后雪团簇簇,遮挡视野仍旧看不清远处。
殊景背靠墙壁,笔在本子上画着,从散乱线条到六角形雪花,渐渐入神,偶尔抬眼,笔帽抵着下颚,专注思考一会儿。
脚边的可可往里蹭了蹭,这小家伙也上来了,才短短时间,它已经把假肢用得熟练,爬上爬下不嫌麻烦,现在团在殊景脚边,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偶尔动一下耳朵。
殊景的笔又落下去,这回不再是随意涂鸦。
他先画了菌种的分子骨架,又在旁边补上银针草的活性基团,两组结构在纸面上并排,谁也不挨谁。
中间少了点什么。
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水痕歪歪扭扭地往下淌。
殊景盯着那道痕迹,拿起笔,在两组分子结构之间画了一条线。年前在实验室里晃过的灵感,陡然闪现。
他腾地站起来,几大步走到书桌前,把本子摊开,抓过那几张散乱的草稿纸,对着光比来比去。
笔尖在纸上飞,公式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写一页,翻一页,撕下来对照,再写,再翻,再对照。
有的被他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可可叼起来甩了两下,又吐掉。
“找到了…找到了!”他飞快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分子式,撕下来,捏着那张纸转身就跑。
可可“汪”了一声,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抢在他前面挤进隔壁那扇虚掩的门。
陆言彰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漆黑。
走廊感应灯光从门口漫进来时,他还毫无所觉,完全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以为会就这样坐到天亮,坐到更久以后。
但那束光先来了。
他抬眼,像做梦一样,看见殊景。
殊景逆着走廊那盏灯,周围轮廓镀着一层柔软的光,头发有点乱,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攥着一张纸,可可在他脚边摇尾巴。
他就那样站在光里,像一团突然亮起的火,把他的视野都烫一个洞。
“你怎么坐在这儿?”殊景在他面前蹲下来。
陆言彰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想睡…”
“是不是担心奶奶?”殊景眉眼微弯,“给你看看。”
他把纸递过去,声音里藏着一小团雀跃。年前在实验室那会儿,还没把握,现在可以说了。
陆言彰目光落在殊景手中那页纸上。
“这个,你爷爷的信息素制剂,我们之前用纯植物做过替代品,还记得吗?当时强度太弱、挥发时间太短,不是没成功吗?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
殊景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越快,“这个分子提取没问题,用菌种的γ组分,把这里调整一下,就能用来增强制剂强度。然后对气味也做调整,换成奶奶喜欢的木鸢花,这样不会让她排斥,而且作用应该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加笃定:“以后奶奶就再也不用依靠你爷爷的信息素了。”
“……”陆言彰的瞳孔微微扩大。
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他认识殊景的字,认识他认真时的工整,也认识他兴奋时的潦草。此刻这些字迹跳跃飞扬,像快要从纸面上蹦出。
陆言彰嘴唇有些发抖,手指也抖,那页纸在他手里轻颤。
殊景见他没说话,以为有什么问题,唤了他一声,抬手在他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陆言彰?”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揉进一个怀抱。
陆言彰直接起身,跪着将他箍住,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殊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