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混沌,眼皮也异常沉重,殊景像从溺水里回复意识,努力撑开眼皮,只觉得睫毛都是黏黏的。
有人用湿润的东西帮他轻轻擦拭,才让视野勉强能漏出一线光明。
“哥哥…”
祈继蹲在床边,声音沙哑,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眶鼻头都是红的,却仍努力在笑。
殊景慢慢别过脸,转向墙壁。
于是那个本就勉强的笑彻底凝在祈继嘴角。
陆言彰手中的温热湿巾从殊景眼角擦过去,也僵在半空。
医生护士进来了,打破这阵沉默。
“醒了就好,不过还需要卧床休息,饮食不要过量,可以先喝点温水。”
祈继立刻转身去倒了一杯水,用手背试了杯壁温度,又兑了一点凉白开,刚要端到床边,陆言彰就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
殊景还是望着墙壁,侧脸贴向枕头,嘴唇干裂起皮,喉结动了一下。
吸管送到嘴边时,他说话了,“出去。”
祈继的手颤了颤,水在杯子里轻晃,晃出一小圈涟漪。
他好像无所适从,手僵硬地举着,不知该怎么办,陆言彰站在床尾,睫毛低垂,同样沉默。
医生和护士交换一个眼神,上前打圆场:“病人现在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家属先到外面等一等吧,让他好好休息。”
祈继低低“哦”了好几声,浑浑噩噩,勉强知道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
陆言彰走到门口,回头看去,殊景始终侧着脸,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终于,所有声音远去。
殊景怔怔凝住那片空白墙壁,身体残留着超感症发作后的余痛。
可他感受不到,脑子里一片混乱。
门轻轻地又开了,进来的是位护工,帮他重新倒了一杯水,殊景含住吸管,温热水流滑过喉咙,他说了声谢谢,声音嘶哑。
护工帮他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关门时祈继就迫不及待打听里面的情况,护工一一答了,他又追问一遍喝水有没有呛到,把人家问得答不上来才放人走。
护工走远后,他的手搭上门把,指尖摸上去,又缩回来,又摸上去,反复好几次,最后只是把掌心轻轻贴在上面,像是隔着这扇门,能摸到里面那个人的温度。
陆言彰背靠墙壁,低着头,余光瞥见他这动作,挑起一边眉毛:“怎么,门坏了?”
祈继收回手,靠在另一侧墙上,嗤了一声,仿佛在嘲讽:你不也不敢进去。
本该杵在病房里的人,现在都杵在了外面,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护士几次进去换药、量体温,每次门一响,祈继都会立刻站直,往旁边避让,把自己的身体缩进墙与门框的夹角,怕开门时被里面的人看到哪怕一片衣角。
陆言彰似乎比他淡定,始终站得端方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枪。但他的手指会无意识扯一下衬衣领口的扣子,绷得太久,指尖关节都泛白。
祈继嘴角撇了撇,陆言彰察觉他的表情,脸黑了一瞬,把手放下。
走廊里几乎每个路过的都会回头看一眼这两人,一个冷峻笔挺,却垂着眼睫神情萧索,另一个年轻俊朗,却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
没有谁是获胜者。
就这样从深夜站到白日,又从天光大亮站到夜幕低垂,护士推着治疗车来来去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日光换成月光,两人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短变长,从长变短。
直到医生终于从病房出来,“患者想提前出院,我们检查了,各项指标勉强达标,回去静养也可以,如果你们想探视,现在去吧,他同意了。”
祈继一愣。
他等了一天一夜,脚底发麻,护士第三次问他“你要不要坐下”,都没有离开过这扇门半步。
可现在门开了,他却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出。
陆言彰握了握拳,正要进去,祈继伸手挡在他面前,“我先。”
他盯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殊景坐在病床边,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自己的毛衣,那脸色透得像一块玉,白得不真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祈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