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会避嫌,其实是还在意,而不避嫌,恰恰说明那份在意已经被按了下去。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下班,陆言彰心神不宁,想问,强忍着没开口。
到了晚上,其他同事陆续离开,整个二楼只剩他们两个。
如果是往常,殊景绝不会留下和他独处,所以现在这种故意也很明显了。
陆言彰收拾好实验架,转身看到殊景伏在案前写东西。
下午他们将最近项目组的工作做了总结,还在一起讨论了下一阶段的汇报材料,现在殊景是在改报告。
那道背影格外专注,让陆言彰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
这种不安,最终在殊景完成工作,打开抽屉的那一瞬间,得到证实。
他拿出来的是那份项目组成员审批表,其实已经走完流程,只缺组长最后签名。
如同有实无名的一段关系,那里到现在还是空着的。
陆言彰看着那页纸被递到自己面前。
“这段时间多谢你,阿争。”
他没接过来。
阿争。
这个称呼。
他盼了多久殊景能像以前这样叫他。
可此刻他听着,心里重重一沉。
如此亲密的两个字,却淡得像一阵风,这语气,颇有种放下一切、泯去恩仇的意味。
甚至不及“陆言彰”“陆顾问”,它们至少听来带着隔膜和怨怼,但这声“阿争”,只有说不出的疏离。
就好像,他要失去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陆言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殊景看着他,目光平静坦然。
没想象中那么艰难,或许是在雪地里把所有力气都用光了,或许是在祈继的逼问里把自己解剖了太多次,再面对陆言彰,反而觉得心里很静。
“我们不适合再在一起工作,安抚剂现在的进展我自己可以胜任,所里开年也能匀出人来,等项目结束,我会去首都,老师已经帮我走了流程。”
去首都。
这该是陆言彰期待的。
但前面还有一句“不适合一起工作”。
“…那他呢?”
半晌,陆言彰问。
他反应有点慢,因为胸很闷,坠着拉着,呼吸发虚,后颈莫名泛冷。
然后他听见殊景回答:“他也会去,我们打算买个房子,在那边定居。”
因为陆言彰没有接那张表,殊景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然后伸手探进口袋,似乎是停顿两秒,才拿出来。
也一并放在表格上面。
旧手链。
仿佛突然间发生地震,脚下地动山摇,耳边轰鸣阵阵。
只一转眼,一切又恢复如常,陆言彰仍站在这里,实验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殊景依旧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一切如常。
但他已然受了重伤。
五脏六腑统统移位,心肝脾肺肾一起在疼。
连声音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