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将偶人摆到程谨面前,递给他一根针:“程谨兄,将你的血点在偶人额间。”
程谨接过针,有些奇怪:“崔姑娘先前不是说,木偶师自己做的偶人只能遵循他们所施展的法术吗?这偶人……”
崔吟吟想起来之前自己偶人咬程谨那次,明白程谨的顾虑:
“你最近伤还没好,所以我指挥阿记替你做的。常人做的偶人便没有遵循术法的限制,而木偶师可反过来催动常人所做偶人。”
程谨望着这简陋的偶人,一副了然的神情。
二人坐定,崔吟吟取出自己的偶人,点一滴血在偶人眉间,中指与食指相触碰,掐了一个诀,心念一动。
原本躺在桌上的偶人动了动手,从桌上爬起来,脑袋歪向崔吟吟的方向,似乎在等候她的指示。
崔吟吟抹去偶人眉间一点血,温声道:“今日无事。”
偶人瞬间像失去生命般,倒在崔吟吟手中,崔吟吟将偶人装回包袱里。
演示完毕,她询问程谨:“程谨兄,可看清了?施动偶人的关键在于你的心念能够催动它,感受到它的存在。”
程谨点头,拿起刚刚的针,扎破指头,浑圆的血珠冒出。
崔吟吟心里也没有底,因为她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偶人,就能灵活催动它、控制它,而当时同她一起学习的师兄师姐,有些甚至完全不能催动偶人。
好多人因此而放弃,归家去了。
她看着程谨将血滴在偶人眉间,复刻出自己刚才的动作。
崔吟吟微微讶异,没想到程谨记忆这么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自己刚才所做的动作分毫不差。
若他真的有天资,当了木偶师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程谨合拢双眼,手上掐诀,似乎在感受什么。
崔吟吟盯着桌子上的偶人,不知为何,她竟有些隐隐期待。
若他能学会木偶术,以后定能顺遂他心愿,护一方百姓安宁。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桌上一炷香落下最后一截香灰。
程谨眉头紧锁,睁开眼,桌上的偶人纹丝不动。
崔吟吟觉得有些可惜,但转念一想,成为木偶师的天资本就难遇,程谨没有也很正常。
便安慰道:“没事没事,即使程谨兄无法成为木偶师,凭你的聪明才智,当一个极好的县令也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程谨在白天喜欢将窗户合上,致使屋内很是昏暗。
他伤病未愈,披散着墨黑的长发,几缕发丝贴着他白色的中衣延伸至微微敞开的领口。
皮肤泛着冷白,唇上几乎无血色,只有低垂着的睫毛如同一对黑色的蝶,在昏黄的光线中轻轻煽动。
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与风光月霁,反而,给崔吟吟一种阴森的感觉。
崔吟吟猜想他一定是受了伤,刚刚还遭打击,所以显得这么颓丧。
她有点懊恼自己要提出教他木偶术,这东西常人本就无法学会,这下程谨身体和心理肯定都遭重创。
她抿了抿嘴巴,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程谨的手腕。
还是冰一样的冷。
崔吟吟的食指被寒气逼得下意识躲一下,那人原本一动不动的目光却忽然攫住她缩瑟的手指。
带着冷意的黏腻缠上崔吟吟的食指,似乎怎么也甩不掉。
或许他不喜欢别人触碰,所以崔吟吟收回自己的手,把手背在背后。
不知为何,她说话忽然没了底气,结巴:“程……程谨兄,你没事吧?”
他缓缓掀起眼皮,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嘲意,待崔吟吟定睛时,了无踪迹,最终只吐出一句:
“我有些累了,崔姑娘走吧。”
崔吟吟见他眼下青黑,看起来确实疲惫,便叮嘱他两句连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