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等雨停了。”苏寻无奈地笑笑,重新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旧书。
但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到了傍晚,雨水已经变成了一场倾盆的暴雨。
风裹着雨滴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拍打窗户。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在雨幕中变成一团团昏黄色的光晕。
图书馆的管理员早就下班走了,偌大的二楼只剩下苏寻和雪乃两个人。
他们打开了几盏灯,灯光在雨声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微弱。
雪乃带来的便当盒已经空了,两人靠着一壶热茶打发了晚餐。
苏寻说如果雨再不停,他得想办法送她回家。
雪乃却笑了笑说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苏寻放下茶杯,看向她。
雪乃没有马上回答,目光透过被雨水冲刷的窗户,望向外面那片模糊的黑暗。
她的双手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显得格外娇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我家里,没什么人在等我。”
苏寻想起她说过,她是家里的独女,母亲早逝,父亲身体不好。他没再追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那就在这多待一会儿,雨总会停的。”他尽力让声音轻松,但心却被她那种落寞的表情揪了一下。
雪乃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某种苏寻看不太懂的微光:“苏先生,你想过要离开家乡吗?”
苏寻怔了怔。
他有过。
高中毕业时,他一心想离开那座小城,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后来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去了国外交流,又到了日本。
他的人生轨迹,的确是在不断地离开。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雪乃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认真,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凝固的蜜蜡,“我有时候觉得,这个这个村子就像一个很大很大的笼子。每个人都知道你在哪里,每个人都盯着你。你有什么梦,不重要。你是什么人,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苏寻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有疼惜,有共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雪乃——”他刚想开口,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雨声,原来是窗户没关,雨水灌了进来。
苏寻起身去关窗,回来时身上已经湿了一片。
白衬衫贴着他的胸膛,几乎透明,露出下面因为搬旧书而练出的紧实线条。
他没注意,还在用袖子擦着额上的雨水,一抬头,正撞上雪乃直勾勾的表情。
她盯着他衬衫下透出的皮肤,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不小心看得入了神。
两双眼睛撞在一起的瞬间,雪乃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嗫嚅着:“我、我去找块毛巾……”说着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开去,留下苏寻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得活像跑了八百米。
夜色越来越深,雨势却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猖狂,像把整个村子都泡进了水里。
苏寻在员工休息室收拾出了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沙发和一排铁柜。
管理员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她给过苏寻一把员工休息室的钥匙,说要是看书太晚可以在这里将就一下,当时只当是客气话,这会儿倒真派上了用场。
雪乃抱着一条干毛巾回来时,苏寻已经换下了湿衣服,光着膀子坐在行军床边上,裤子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他有些局促地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没注意到少女站在门口,视线从他的胸膛一路滑到人鱼线,目色在雨声中沉得像一池深水。
“苏先生。”她的声音黏黏糯糯,像被潮气浸透了,听得人耳根发痒,“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雨这么大,暂时回不去了。等小一点,我送你回家。”苏寻把毛巾挂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坦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