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一段路后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纸笺,纸面光滑,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神社的鸟居出现在远处。
第一根朱红色的鸟居立在山道的起点,后面是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接一根地延伸进松林深处,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苏寻踏上石阶时,身边拂过的风带上了杉木和焚香的清冽气息,那些鸟居的漆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朱红色,像血管的切面。
石阶尽头是一片宽阔的见替庭,两侧立着石灯笼和已过花期的枝垂樱,几株巨大的老杉树遮住半片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
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几十名巫女穿着整齐的白衣绯袴,分成两列站在参道两旁,手里捧着插满时令花枝的铜瓶,安静得像一排列队的白鸽。
她们看起来大多二十岁出头,面容姣好,在晨光里逆光站着,衣袍下摆被风微微拂动。
队伍尽头,一道身着黑色振袖的身影正从社殿的石阶上走下来。
苏寻的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巫女,落在那个人影上——高挑的身形,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深栗褐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像一片流动的深潭。
她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
苏寻这才看清那张脸:高挺的鼻梁,狭长的桃花眼,瞳色浅淡得像被稀释过的蜂蜜,深处藏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光泽。
嘴唇是天然的深红色,正中一颗极小的唇珠,像一颗石榴籽。
她身着黑色振袖和服,衣料在晨光中泛起隐隐的暗纹光泽,腰带束得极紧,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胯部曲线,领口开得比寻常和服略深,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肌肤。
“欢迎光临集玉神社。”她开口,声音低而清透,带着一丝沙哑成熟的余韵,“我是神乐,这座神社的宫司。希人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她说“希人大人”四个字时,语调微微一挑,像在嘴里把那个词含了一下才放出来。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她身后的几十名巫女也随之齐齐弯腰,垂落的黑发像一片静静泻下的墨色瀑布。
那一瞬间,苏寻感到上百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有好奇的,有试探的,有含蓄含笑的,像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一位巫女从队伍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只方形漆盘,盘中放着叠好的白袍和一串紫檀木珠。
神乐拿起那串木珠,双手捧着,举到苏寻面前,低着头,声音清浅:“请希人大人更衣。神社之内,还请换上此身素衣。”
“另外——”她直起身,目光从苏寻脸上掠过,嘴角含着笑意,“狩玉祭典将于七日后举行。届时希人大人将作为贵宾见证祭典全貌,祭典结束后,神社内所有史料典籍均向您敞开。这七日内还请您斋戒静养,于神社内安住,一应需求均由神社安排——”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睫毛微微垂下,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而甜蜜,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尾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私自自渎哦。否则一切要求作废。”
苏寻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愣在原地,看着神乐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身后传来几名巫女低低的笑声,被袍袖掩住,像风穿过竹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种场合下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当成什么奇怪的回应,最终只是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耳朵尖不争气地红透了。
“那么,请随我来。”神乐转身,率先走向社殿深处。
她的背影在黑色振袖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挺拔,腰肢纤细,臀线在腰带的勾勒下画出一道饱满的弧度。
走在她身后,苏寻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深栗色卷发下露出的一截后颈,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苏寻踏进神社的第一顿早餐便让他的味蕾受到了冲击。
一只漆木托盘端上来,上面放着酱烧鲷鱼、烤鸡腿肉、厚烧玉子、拌了芝麻油的菠菜、一碗海带蛤蜊味噌汤,还有一小碟腌梅子。
米饭是上等的新米,粒粒饱满,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寻尝了一口鲷鱼,肉质细嫩,腌制入味,比他在村子里吃过的任何一餐都要丰盛。
他刚放下筷子,一名巫女便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收拾碗碟,又端上一个盖着木盖的陶碗。
“这是滋补的药膳汤。”她轻声说,“请慢用。”
苏寻揭开盖子,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散发出淡淡的当归和参香。
他喝了几口,口感清甜不腻,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