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打了个冷战,假笑僵在脸上。
慕容凌又沉沉道:“本王在想,那一声慕容凌,段二娘子不是唤来我,便是出卖我。”
浑身湿漉漉的段南音真的觉得冷了。
这一句话当真切中肯綮。
生死关头,段南音一心想要得救。
反正这位高权重的美男,愿意费尽心思暗中接近她这个“穆王意中人”的人,大概率不是穆王,便是对穆王有所图谋之人。管他是谁,管他所求为何,管她未来夫君是死是活,自己先用一点真真假假的讯息求得一线生机。
自己活下来就蛮不容易,谁管慕容凌死活呢!
段南音心里的小九九被看透,但她面皮颇厚,依旧十分坚定地大声呐喊:“臣女万死不敢怀有这样的心思。”
“真是可惜,你没有死成。”慕容凌幽幽道,“听说你在段府自戕。”
段南音如五雷轰顶。
段府简直是个漏风的筛子!
刚刚她还暗自讶异人人都说慕容凌爱她爱得难以自拔,爱得情深义重,但他得知心爱的女子失忆后,不是赶忙来呵护她,而是吓唬她,试探她,害她落水也不为所动。
所以他也不是很爱她吧!如果这真的是爱,也太奇怪了!
这不仅仅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应该是变态吧!
现在看来,难道他是得知她绝情自戕,断定她不想嫁给她,立即因爱生恨了?
其实对于这样极端的爱,她也并不想承受……
当然目前段南音的难题不是质疑慕容凌的爱,而是向这尊大佛证明自己的忠贞。
“殿下,我虽不很清楚记得我与殿下的过往,但一直努力寻找与殿下的珍贵记忆。殿下如今如此绝情,竟不探问阿音为何差点死了,却一心认定阿音是心怀叵测之人。阿音百口莫辩,唯有心痛难忍。”段南音泫然欲泣,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慕容凌不为所动:“哦?那段二娘子因何自戕?”
“我……并非自戕……”段南音心念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自戕,索性心一横下了断言,“只模糊记得,是有他人暗害。”
“害你之人,段二娘子怕是忘了?”
准备好的话被慕容凌无情抢走,段南音只能讷讷点头,心中暗骂。
慕容凌轻笑:“段县公武将出身,家中部曲高手如云,守卫森严,谁能暗害深闺中的段二娘子呢?二娘子巧舌如簧,诓本王的理由未免太过敷衍。”
段南音捏了捏拳,对于慕容凌,既然一直防守无效,看来只能放手一搏。
她干脆不等慕容凌发令便直接站起,强忍膝盖的酸痛,倔强望他:“左右殿下认定我是心怀叵测之人,方才见我差点落水也无动于衷,对我已然毫无情分。我的生死不在殿下眼中,究竟是自戕还是被人暗害,殿下又何必咄咄逼问?”
“段二娘子,你的生死,你是心甘情愿自戕还是被人暗害,本王十分在意。”慕容凌并不因段南音违礼的言行而恼怒,反而拿过黑衣人手上的大氅为她披上,又耐心系好系带,“因为本王曾许诺你姐姐,在她远嫁平南之后,好生护佑你一次。本王金口玉言,言出必行,你懂本王的意思了么?”
慕容凌的动作温柔细致,如情人般贴心照料段南音。
大氅裹住了段南音的狼狈,堪堪送来几分暖意。
隔岸灯火依旧辉煌,段南音心中却只余一片冷寂,依稀听得衣角落水的滴答之声。荆轲刺秦王,今夜这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终于走到图穷匕首见的时刻。
她轻声道:“臣女明白,让想活的人好好活着,是护佑;让想死的人心满意足地去死,也是护佑。”
慕容凌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之意,语调不由也温柔了些:“段二娘子,你想入穆王府,本王便让你入穆王府;你想去死,本王也可以送你一程。既然你不喜欢溺水这个死法,本王便换一个。王府中有一冰库,片刻便可让人毫无知觉;还有一味名为‘贪欢’的毒药,让人死前不仅毫无痛苦,还能重现生前最乐之事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