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彼此相望,呼吸可闻。
南燕风气素来比北周开放,但段南音知道这个动作也已违逆男女大防,枉顾圣贤礼法。
但她还是这是做了,对面之人深不可测,难以看透。错过这次机会,她恐难再近他之身。
“因为我好似曾经见过公子,好似曾与公子同登高楼,望尽天涯路。”段南音依凭那只手的温度努力回忆,她仿佛还记得这双眼睛曾让她沉醉,又让她胆怯,但委实回忆不起更多,“公子虽说与我并不相识,但不似是会邀请陌生人同游的人。”
她故作几分可怜:“公子,难道全然不记得我了?难道没有与你我相关的几句话可以留给我?”
“可以,”玄衣公子微笑沉吟,“倘若娘子能再见到我。”
话音刚落,段南音倚着的那节栏杆突然断裂,她的身子不可控地向外跌去。
电光火石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那人手中滑落,看着那人如高高在上的神祇,静静望着她坠落,深情亦无情。
她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虚空的风,便如一只翩跹的蝴蝶一般落入深潭,砸碎一汪星河。
秋水刺骨,段南音的口鼻被水浸没,浑身冰凉刺痛。
她的神思逐渐模糊,此处人烟稀少,即便喊破“救命”也无人察觉。
这个可恨的男人!
段南音扑腾着仰起头,拼尽全力大喊:“慕……容……慕容……”
咕噜着她又沉下去,挣扎着冒头又喊:“慕容凌!”
慕容凌,穆王殿下的名讳。
一直冷眼旁观的玄衣公子唇边绽开一丝笑意,倘若段南音能看到,一定会惊叹这抹笑意比她今夜见过的所有笑容都要真切动人。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黑衣人不知何处冒出来,径直跳入水中把段南音捞了出来。
*
慕容凌走到楼下之时,段南音刚把水吐完。
见人走近,她湿漉漉地跪下。
慕容凌高高在上道:“本王救你,只是好奇失忆的段二娘子如何能猜出本王的身份?”
段南音想起云岫言之凿凿说此事绝不会传到穆王耳中,忍不住闭了闭眼。
“多谢殿下相救。”形势比人强,段南音立即埋胸低头作谦卑状,顺道翻了个直击天灵盖的白眼,捏着嗓子假情假意,“殿下如此丰神俊朗,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这般天人之姿,定是出身不凡的天潢贵胄……”
她张口就来漂亮话,慕容凌根本不接腔。
她硬着头皮接着说:“明月楼是皇家禁地,可您与我这一路走来根本无人相拦。除了殿下有这般权力,又有何人能够随意指挥禁军?”
慕容凌冷冷道:“除了本王有这般权力,或许还有一些人有。”
“傅相”,段南音脑中浮现这二字。
皇帝将禁军分为多个派系,大部分分由慕容凌和傅相亲信执掌。
段南音把头埋得更低:“臣女失忆,不记得太多人,只模糊记得对自己最重要的几个人。”
你看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吧!我只记得你这个心上人,实在是很正常吧!顺道我还表白了,你是不是很感动?!段南音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心里美滋滋。
慕容凌沉吟半晌,仔细盘算了前番她对自己的诸多试探,突然冷笑一声:“本王险些被你骗了,你根本没有猜出本王的身份!先前我自认身份之后,你方才敢唤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