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当她从枕下夹层中找出几张俨然是谢流云字迹的情诗时,段南音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脑子里一半是她真切赞美慕容凌的丰神俊朗,一半是她悉心珍藏谢流云的肉麻情诗。
秋夜天凉,但此刻段南音委实有些燥热,拿过一把轻罗小扇扇风,扇来扇去她忍不住道:“我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的权力——”
再扇一扇,猛一吸气:“和另一个男人的r体!”
*
一夜少眠,段南音暗下决心。
次日一早,她命云岫出门买长福记新出的糕点,又命琇莹来为她梳妆。
从前的段南音自称喜欢清净,只留了云岫和琇莹两个婢女近身伺候,其他的丫鬟婆子负责旁的杂事。
八宝纹鎏金香炉里静静燃着鹅梨帐中香,段南音望着铜镜中渐渐成型的朝云近香髻,赞道:“琇莹,你梳头的手艺越发巧了。”
琇莹垂眸一笑:“二娘子喜欢,便是奴婢的福分。”
段南音指间粘过口脂细细涂着,缓缓道:“不过,我喜欢的其实不是你梳头的手艺,可以为我梳头的婢女很多,少了你,还有很多人补上。”
她说完后刻意停顿稍许,察觉到身后人手上片刻不自然的停滞方才继续开口:“我真正喜欢的是你识情知趣的心性,知道自己尽忠的人是谁,知道什么话才应该说。这一点,云岫不如你机敏。”
“多谢二娘子夸奖。”琇莹话里漏出些紧张。
“近几日从太太身边拨来的钱妈妈有些倚老卖老,整日摆谱,白天闲聊喝茶,夜里常不见踪影,越过我把事情都散给那些小丫头做,连你和云岫都不大放在眼里。”段南音忽又提起一个话题,转头笑问琇莹,“这府里大太太身份最为尊贵,二太太执掌庶务颇有实权。你说,我一个庶女,算是正经主子吗?”
琇莹慌张跪下:“二娘子是未来的穆王妃,这府中上下所有人,将来总越不过您去。”
段南音端坐半晌,拿过琇莹手中攥着的花钗步摇,边对镜插钗边道:“日后我入穆王府,无论做王妃还是侧妃,按规矩都能带一个贴身婢女入府。无论你是府中管事娘子,还是王府侍妾,你我应该荣辱一体,别无二心。”
琇莹面露喜色,眼神灼灼:“奴婢明白,奴婢应该和二娘子一张嘴、一条心。”
“这只钗我放在哪里都觉得少些意思,”段南音将步摇递还给琇莹,“还是你来吧。”
琇莹顺势站起,接过步摇,为段南音仔细戴好,笑吟吟夸赞:“二娘子容色这般好,恍若神仙妃子下凡,花雪宴上定能艳压群芳。”
段南音望了望外头的天色,低声道:“现下该是三郎入学的时辰了。今日晨起备好的一套文房四宝你给三郎送去,顺道帮我给谢先生悄悄传个话,邀他今夜戌时三刻凌虚阁相见。”
琇莹听了面露迟疑,张了张口又默默。
段南音满意道:“很好,我自有主张,不喜欢多嘴多舌之人。”
琇莹领命而去,恰巧云岫端着食盒回来了。
云岫正在外厅将糕点依次排开,抬头便看段南音坐在闺房梳妆台边招手让她过去。
云岫离着十步远站定,歉然道:“奴婢一身寒气,怕沾染二娘子。”
段南音笑道:“我又不是雪做的人,一口气就被吹化了。你来瞧瞧,这匣子里玉石成堆,素日里我最喜欢的玉是哪一块?”
云岫十分笃定:“二娘子,奴婢不必过去瞧,您最喜欢的一定是块头最大、成色最好、价钱最高的那一块。喏,就放在最上面,您外出时时常佩戴,还特地着人刻了‘音’字呢。”
段南音:……
刚刚她确实看这一块最顺眼。
时过境迁,记忆重写,没想到她的奢华本性,还一如从前。
她将这块玉放入袖中,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