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火上浇油:“对了,妈妈记得将你手上私库的钥匙交给琇莹,从此以后雪堂之事都不劳妈妈费心了。妈妈挨了板子,到二门外好好养着身子吧。”
钱妈妈又悲又怒,双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今夜闹了一通,我也乏了。”段南音见钱妈妈一事已了,便向萧夫人请辞,话却是冲着跪着的婆子们说的,“其他婆子如何处理当请二婶定夺,二婶才是家中管事之人,我自不可越俎代庖。”
萧夫人亲携她手将段南音送出门,又多派两个小厮提灯照路。
回了后罩房,萧夫人仍是笑吟吟的,只是笑意似在凉风中吹了几遭多了些冷意。她慢慢踱步坐下了,细声道:“长夜漫漫,还烦请各位妈妈挨个与我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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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过拂晓,许夫人那头来了话,命段南音去佛堂见她。
段南音迷瞪瞪地简单梳洗装扮,用了一身力气才勉强清醒。
进了佛堂,她四顾瞧不见许夫人身影,只有一位张妈妈冷脸站着,不发一言,宛若门神。
段南音等了片刻,奇道:“张妈妈,大太太唤我来,却无暇见我。我看我还是先走,等太太空了再来,不打扰太太清修了。”
张妈妈不悦出声:“二娘子,大太太礼佛心诚,今日早课还需片刻,您稍待。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孟圣人有言:‘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大太太宽厚,平日里不曾托大要二娘子晨昏定省,但二娘子身为晚辈,连等嫡母片刻的耐性都失了吗?”
这是说她冷待长辈,连人都不配做了。
她这位嫡母,定是知道昨夜有几位与她亲近的婆子妈妈们被二太太狠狠罚了一通。不说远的,眼前这位张妈妈的远房表姐被打了五板子,还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萧夫人担着管事的名头,二老爷还是日后寻哥儿入仕的倚仗之一,许夫人一贯做人做事面上三分情,自然不会喊来萧夫人当面质问,等着日后寻机敲打便罢了。
但对昨夜大义灭钱妈妈、率先垂范必要重罚的段南音,她还是可以拿出嫡母的身份压一压,给个下马威出出气。
段南音心知肚明,挑眉笑道:“张妈妈何必摆出这么多孝悌的道理,您且说一句嫡母特意命我等着,我做女儿的自然要等着,等如尾生抱柱都不离开。”
她话里刻意加重“嫡母特意命我等着”几字,将话头从“为女不孝,冷待长辈”转到“为母不慈,刻意为难”。
张妈妈面色一僵,显然听懂了。她知道段南音难对付,前半个时辰特意记了诸多孝义道理,背得头昏脑涨,正准备一展口舌,借古今圣人之力治一治段南音的反骨,不料段南音一句话打得她偃旗息鼓。
段南音打了个哈欠,就近坐下了。
张妈妈眼前一亮,故作大惊:“二娘子,大太太尚未赐座,你怎可自顾自坐下了?”
段南音真诚道:“太太只是让我等,又没说一定要我站着等。”
张妈妈背诵:“段家家规第四篇第二十九条,长辈不赐座,晚辈必得亲立。二娘子日后入了王府伺候穆王,入宫觐见陛下与楚妃娘娘,错了这规矩,可大大丢了世家娘子的脸面。”
“张妈妈,你也知道我现下脑子不好,这条规矩我委实不记得。养子不教父之过,我的父亲和生母都殁了,我只好等大太太出来,好好教教我。”段南音松软骨头不成坐像,还顺手拿过点心,边吃边冲张妈妈甜甜笑,“太太处的透花糍真是软糯香甜,定是太太体谅我早起尚未用饭,特意准备的。”
“二娘子好大的谱儿,处处耍威风,来我这里也是贵人临贱地,我如何胆敢教管未来的王妃娘娘?”萧夫人一脸霜色从静室走了出来,“无怪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处处插手府里婆子们的事情。”
段南音故作恍然大悟:“太太说出此等诛心之言,原是为了昨夜之事气恼。昨夜聚赌之事事关我院中钱妈妈,二婶才叫我去做个见证。这些婆子们,可都是二婶处置的。太太您让二婶管府中诸事,我断断不敢越俎代庖,抹您的面,去抢二婶的权啊。”
可倘若没有你大义灭亲在前,她也不能师出有名,各个严惩!萧夫人心中气甚。这两个人做得都没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要放炮,一个做引线。等她一早醒来听人禀报,那范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萧夫人乱喷一腔怒火:“二娘子还懂敬我和你二婶?我可受不起。昨夜你二婶要轻放,你偏偏要严惩。钱妈妈是从我这里出来的人,她表姐是寻哥儿的乳母。我看是二娘子心思大了,日后人前显贵,说着瞧不起她,其实是看不上我这个嫡母!”
段南音故作委屈:“婆子是婆子,太太是太太,如何相提并论?这婆子倚老卖老,成日在我院子里打鸡骂狗的。我从不曾来太太面前告状,也不曾私下怨怼太太,更不曾暗自揣测是否我不得太太的心,让太太特地派了个偷奸耍滑之人来打理雪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