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着嗓子:“爬过来。”
胖店主面露惊恐之色,战战兢兢跪下爬了几步。
“啪——”他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他捂着脸,支吾道:“明使,这是主君的吩咐。”
“主君是主君,他有他的吩咐。”黑袍人扼住胖店主的脖颈,修长如玉箸的手指稍稍用力,“下次再敢如此试探,你也有你的死法。”
胖店主喉骨发出细响,眼角渗出泪来,胡乱摇着头。
良久,扼在颈间的力道忽的一松,胖店主跌倒在地,蜷在阴影里剧烈呛咳。
等他顺过气,抬眼望去,屋中已空无一人,只余烛火微黄。
*
此刻的段南音没了心思再逛其他店,正随着人潮乱走。
太熟悉了。
比这个小弩更令她熟悉的是,扣动弩机射箭的那一刻。
可她人生前十年养尊处优,后十年刺绣自养,为何会熟悉弓弩?
或许她爹武将出身,曾经教过她射箭?
段南音乱乱想着,迎头遇到正找她的琇莹。
琇莹跑到她身边,笑道:“二娘子,事情办好了。姜阁主果然是爽快人,收下首饰当即付了银子。”手里悄悄比了一个“八”字。
段南音对这数字很满意,也不愿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情,拉着琇莹上了满楼,寻了一处雅座吃饭听戏。
满楼是邺都有名的酒楼,据传它的创立者是位姓颜的奇女子,歌姬出身,却拒绝当时权势煊赫的南王的求娶。“满”字取“名满天下”之意,可见其自信之风采。
满楼菜品精贵,佳酿繁多,但最有特色的还当属他家的戏。
不仅唱戏的伶人是各地招揽的名角,还有十八套戏本子独一无二,乃颜楼主费劲一生心力写就,内容芜杂,情节跌宕,神鬼怪谈,无所不包。
今日唱的是道士收鬼的故事,人间乱世,鬼怪横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其中有一对孪生姐妹的故事最为传奇:嫁入高门却体弱多病的妹妹归宁,贪财的母亲囚禁妹妹,让她在家守寡的孪生姐姐代她回去做高门夫人;妹妹自缢而死后变成厉鬼,找取代她身份的姐姐索命。
高潮处台上一素衣女子扯断颈间白绫:“你既知深宅如虎穴,何苦顶我名头作新妇?”
华服女子且哭且笑:“你当那探花郎是痴儿?他夜里便识破我掌心茧,笑说病西施怎及得浣纱妇!”
素衣女子指天泣血:“同枕结同心,连枝绕比目,十年恩情化做草头露!多情郎,怎不送我早赴阴司处!”
华服女子恨恨唱道:“你该杀的是那薄幸郎,该咒的是这吃人道!双生姊妹血,浸透的是整座黄金窟!”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男客大多露出鄙薄神色,纷纷议论些“夫为妻纲”“三妻四妾”“娥皇女英”“无后为大”云云。
一贯行事稳重的琇莹都忍不住嘀咕:“这杀夫可是重罪,她怎么敢!”
段南音正听得入迷,顺口道:“她都是鬼了,杀了相公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