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下了船走远几步,一脸焦急的谢流云迎了上来,看到段南音身后的琇莹愣了一愣。
他低声问:“莹莹,你怎还把段家的婢女带来了?”
段南音淡然道:“无妨,我马上会命她回船的。”
“那我们的船在……”
“船,哪里来的船?”段南音巧笑倩兮,略一挑眉,“云郎,水路走不通了,坐我雇来的马车吧。簇新的青幔桐油马车,就停在前头柳树下,还请云郎先去驾车,我稍后便来。”
谢流云一脸疑惑,但还是讷讷应声,先走一步。
琇莹跟着段南音越走越远,心中不安,想不明白段南音为何还不甩掉自己与人私奔,旁敲边鼓故作讶异道:“二娘子,谢先生怎生也来了?”又催促她:“二娘子,船快回程了,我们该快些回去了。”
段南音转头遥遥望去,明江上仍是花团锦簇,灯火通明,靡靡笙歌散在风里,处处是得了祈福锦囊之百姓的千恩万谢之声,她粲然一笑:“是该回去了,我身子不爽,便请谢先生为我驾车,先回府歇息了。”
琇莹心头一松,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暖意融融的怀抱中。
她闻到段南音身上清冽的零陵香,听见她如秋夜江水般清凌凌的耳语:“琇莹,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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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云驾好马车,段南音才姗姗来迟。
她自后钻进马车:“一路往北,那里地形复杂,不便追踪。”
谢流云手僵了僵,他一位满腹才华的读书人,被当做马夫了?
美人接着软声细语:“云郎,走罢。”
云郎心里终于熨帖,美美扬鞭启程。
一位身披猩红大氅的女郎看着马车远远而去,戴上帷帽,帽檐厚重,遮住女郎太半面容。
女郎往花船走,两位禁军拦住她:“里面是官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是哪家的婢女?”
女郎以帕捂脸,声声咳嗽:“我是段家二娘子。”
两位禁军狐疑地望了望,还欲细问,可巧段府管事段忠来了,躬身弯腰道:“二娘子可算回来了,船都快开了。咦,怎么没瞧见琇莹跟着娘子伺候?”
女郎哑声道:“她身子不爽,我便让她先回府歇息了。”
段忠听着段南音声音有异,但男仆不便细瞧娘子面容,只能斜着眼暗暼几眼。
恰巧云岫快步走来揽住女郎,隔开段忠打量的目光:“娘子真不该强撑着来花船会,身子越发弱了,少说些话罢,不然呛了凉风。”
女郎乖顺倚着云岫,登上踏板,一路往房间而去。
进房前,女郎往楼下轻轻一暼,不经意对上一人目光。
只是一瞬,女郎便收回视线,将自己隐没在红色大氅中,迈入房中。
身后,留在房外的云岫替她缓缓关上两扇雕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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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楼的谢姨娘也淡淡收回目光。
她一派淡然,脸上仍挂着万年不变的浅笑,身边半扶着的萧夫人却正万分焦急上火。
席上萧夫人听了谢姨娘的转述后当即食不下咽,脸上的假笑堪堪都堆不住,一看要拉拢的周夫人恰巧已回房换衣了,便假意跌了一杯酒在怀里,推说要换衣裳,拉着谢姨娘回房。
刚关好门,萧夫人狠狠一拍桌子:“好个段南音,将我诓得团团转,原来她从来不信我!她假意借我手脱逃,原是为了拉我下水,让我惹上一身腥,不便当即揭发她!”
谢姨娘柔声道:“太太先别动怒伤身,她玩弄心计想将府中众人尽数瞒过,但左右她还是私奔了。哪怕我们不再插手,大太太派人将她找回,她一样也败尽了名声,进不得穆王府。”
萧夫人气笑了,冷哼一声:“你与那琇莹一般眼皮子浅,也是只见得到今天见不到明日的人。段府娘子丢了,大太太自然是偷偷找;送去找的,自然是段府最忠心的家丁。捉到两人私奔,哪怕是捉奸在床,依照大太太的心性,一定将此事遮掩得密不透风,当场将那谢流云沉塘,转眼那段南音还是能高高兴兴进穆王府当王妃。”
谢姨娘被骂了也不恼怒,面色反倒更为沉着:“所以太太,这件事,不能只闹到段府,还需要闹大。”
萧夫人不解:“那要如何闹大?”
谢姨娘问:“太太还能私下传话给傅娘子吗?”
萧夫人苦笑:“傅娘子做高台观虎斗,怎会亲自沾手这等事情?从来都是她传话于我,哪有我能私联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