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顾左右而言他:“昨夜之事,你究竟是不是早就察觉?”
段南音答道:“是。谢流云本想引诱我,借琇莹之口与他相约私奔的也是我。我将计就计,最后李代桃僵。”
许夫人听得心惊胆战:“你明明看穿这是傅娘子趁你失忆设的局,应该早些禀告我,让我在府中寻个由头发落了这两人,岂不诸事便宜?你竟还推波助澜,闹到大家面前。你可知倘若一步踏错……”
段南音冷声打断她:“倘若我没被害第一次,那么便会被害另一次。我不想一辈子当傻子,既然看穿,我正好看看哪些人想害我。如今看来,除了傅娘子,难道没有府中人吗?”
段南音已经将话挑明到如此地步,许夫人仍是喏喏:“你当早些告知我,也好让我慢慢查清……”
段南音气笑了:“我能够依赖您吗,我的嫡母?倘若我能依赖一个人,那这个人想到的第一句话便不是质问我。您端坐高堂,念佛经,做菩萨,怕我兴风作浪,却看不到逼杀到我们面前的风刀霜剑。马上就要到家,再见到二太太和谢姨娘了。还望太太当机立断,秉雷霆之势审问她们,定能查出他们与傅家的纠葛。”
话已说尽,段南音兀自闭目养神,留下许夫人一人凝神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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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进议事正厅,谢姨娘便主动跪下:“大太太,奴婢行事不周,给家里惹来这样大的祸事,险些让二娘子名声有损,请大太太、二太太责罚。”
萧夫人也忙屈身请罪:“嫂嫂,怪我不似你一般出身高门望族,在家中有你兜拢着也罢了,出门在外遇到一点事情便慌了神。我也是为了自家人的安全,才着急忙慌地告诉巡逻的守卫,孰料周夫人将话传得这般快。”正说着,别过头去流下两行清泪,似有无限委屈。
谢姨娘也哭,哭得梨花带雨:“大太太,先前我本察觉琇莹与谢流光眉来眼去,但这二人一人是二娘子身边最得脸的婢女,一人是二娘子举荐的教书先生,我便怕是自己多心,平白惹得二娘子不快。孰料这二人竟是这般用心险恶,唉。”一句话喘三口气,手臂上胡乱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色,真是十分可怜的模样。
这脏水,绕来绕去,又泼回了段南音身上。
谢姨娘借由段南音布的假局,反倒将她一军。
段南音笑道:“姨娘的确是多心,我们是一家骨肉,怎会为了外人坏了家里人的情分?姨娘平日里是多么聪慧的人,怎的这会子突然想岔了,险些害了我。”她并不因谢姨娘的话而气恼,因着她知道此局关隘还在许夫人身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正等着许夫人清官断案。许夫人也端出平日里当家主母的款儿落座,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可谓毫无份量:“将那晕了的琇莹捆到静室,等我明日得闲了再审。”
正如兵临城下,许夫人派出精兵强将,开始捉拿城内哄抬粮价的奸商。
不可谓毫无作为,但可谓做了等于没做。
段南音早有预期,心沉了沉。她这位嫡母,先前连管理些婆婆、妈妈们都婆婆妈妈的,遇到此等大事,既不敢全然相信自己,也不敢彻底与二房了断,当属情理之中了。
她太懂许夫人的心肠,有些事情,许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着便过去了;若是双方明明白白上了秤要个公平,谁舍三两肉她都要估量着,生怕日后阻碍了她的寻哥儿的前程。
正僵持间,外头婢女打起帘子,通报“二老爷来了”。
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清瘦男子疾步而来,径直问段南音是否安好。
段南音皮笑肉不笑:“托二叔的福,南音一切安好。”
段兰生欣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啊,段南音心想,自己没事,此事便也不必大费周章。
他又关心许夫人:“长嫂,我刚下值才知道船上生出此等大事,长嫂可有受惊?”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许夫人应声,转身兜头给了谢姨娘一巴掌,打得谢姨娘跌倒在地,半张脸登时红肿。
段兰生下了重手,指着谢姨娘骂道:“这贱人如今闹将出这种事情,虽说背后有刁奴包藏祸心,但也怪她不懂恪守妇人之德。嫂嫂是当家人,不必看我面子,该当如何罚便如何罚。”
好啊,段南音又想,唱念做打,一应俱全,直接将二房从此事中摘出来,只扔出个“不遵妇德”的姨娘任凭处置。
许夫人不曾见过如此狠厉的段兰生,强笑道:“二弟,论理谢姨娘也不曾做多么出格之事,如何惩处尚待从长计议……”
段兰生忙道:“家有家法,大嫂无需心慈。我还听闻,席面上长嫂与周夫人有些不愉。过几日我托相熟的沈大人门生说项,走些门路两三句话小事化了,定不教长嫂再生烦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