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上午,段南音亲见萧夫人吃了大亏,心满意足地走了。
秋阳正好,段南音闲闲散步,过几重洞门,隔几道花窗,赏着院中清流潺潺,红叶翩翩,迎面遇到从祠堂归来的谢如珍。
两人一人身上有伤,一人腿上有伤,碰了面,俱是一笑。
谢如珍道:“对着二娘子,我只有敬服。原来二娘子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别有心思。”
段南音道:“是啊,姨娘日后若要对付我,须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
谢如珍颔首:“那是自然。”
段南音亦颔首:“姨娘谬赞。”
两人又是一笑,各自散了。
*
回到雪堂,段南音畅快睡了一觉。
两个多时辰后,夕照漫天,她才悠悠醒来。
此局算是收获颇丰,既应付了阴晴不定的穆王殿下,又惩处了表里不一的萧夫人,但不知为何,段南音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莫名盘桓着谢如珍那句话——
“原来二娘子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别有心思”。
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应当都不会说无用之话、做多余之事。
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局,从头到尾,还隐隐透露着古怪气息?
段南音盯着红罗纱帐开始复盘。
根据琇莹所述,她枕下的情诗并非琇莹偷放。那么究竟是她身边的谁,最初试图引导她以为自己与谢流云有私情?
不对,不对。
琇莹说,失忆前的她本就与谢流云过从甚密。
段南音猛地起床,连鞋袜都不及穿上,赤脚奔到谢流云的字画前。
偏厅里坐着打盹的云岫被响动惊醒,忙跑进屋内伺候:“娘子可是饿了?小厨房炖着娘子最爱喝的莲子羹。”
她见段南音不答,只楞楞看着墙上书画出神,忍不住又唤了几声:“娘子,娘子……”
“这些字画,是谁挂上去的?”段南音陡然转身,声色冷厉。
云岫满脸疑惑:“是,是……娘子您让奴婢亲手挂上去的呀。”
听到这个意想之中的答案,段南音自嘲般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她,将谢流云引荐入府;是她,与谢流云频频相会;是她,要来了谢流云的墨宝,性喜奢华的段家二娘子闺房里挂着的大都是千金大作,只挂在屋子正中央的这几幅却是由一位无名先生所作。
这一切的源头,是她自己。
一个愈发惊人的念头逐渐在段南音脑中成型——
她亲自,诱人陷害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