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萧夫人心上怦怦跳,她委实怕了段南音还有千万种理由反驳她,孰料段南音当即点头:“好罢,那便听二婶的。二婶是这府里第一周全人,二婶的话,总不会错的。”
萧夫人被段南音的话惊了一瞬,瞧一眼许夫人的脸色便醒悟自己又棋差一着——许夫人正疑心她权势太盛、心机太深,她偏一着急不等许夫人发话便对此事指手画脚,段南音的赞美落在许夫人耳朵里更是火上浇的那桶油。
果然许夫人淡淡道:“阿音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府中别有用心之人还未查出,由官府之人帮着追捕,也能少些风险。”
段南音适时插话,笑道:“那便烦请二婶去拿琇莹的卖身契,咱们早早动手。”
萧夫人心中暗恨,但被许夫人冷冷瞧着,她不敢面露难色,也不敢多做推脱,只得喏喏去了。
待萧夫人走远,许夫人又让张妈妈先将那些看管不力之人带出去打板子,方才疲累地揉了揉额角,叹一口气。
她盯了淡定品茗的段南音半晌,幽幽道:“琇莹一事,你当真不知?阿音,你若想算计你二婶,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也别瞒着连我也耍弄了。你是大房的二娘子,你我毕竟担着母女的名分,你把你想做的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是站在你那边的。”
段南音心想我如果还信你站在我这边,我就是蠢货。她叹道:“母亲若是不信我,以为我又要在家里搅弄是非,可喊来车夫细细盘问,便知我今日的确与穆王殿下同游良久。”
她又娓娓分析:“无论琇莹是死是逃,安排一个人躲过府里重重守卫,必要一个万分熟悉府中情形之人。太太想得明白,这府里谁才有这样的本事?会是失忆的我吗?”段南音微微一笑,心想不好意思,正是失忆却精通逃命之术的不才在下鄙人。
萧夫人蹙眉:“但方才你也瞧见了,你二婶并不推脱让人来查,颇为坦荡。”
段南音大笑,直笑得许夫人面色难看才又开口:“我的好母亲,你是被二婶刚刚的那些好话给哄住了吗?你且睁眼看看,如今的段府究竟是谁家之天下。二婶坦坦荡荡,你只想到她或许与此事果真无关,但怎么想不到她是有恃无恐到可以一手遮天,笃定你查不出真相呢?母亲,若是哪日二婶彻底架空了你,将整个段家献到傅相面前,你该如何对我那死去的爹交代呢?”
许夫人失了言语,段南音怡然呷一口茶。当初许夫人要看傅娘子与她鹬蚌相争,今日她也要煽风点火,细细品鉴二位夫人两虎相斗。
这把火从她与许夫人同乘一车时便开始烧,因着昨日许夫人的纠结忍让暂且势弱几分,又因着今日二房或许丝毫不顾及许夫人的退让且更蹬鼻子上脸而越烧越旺。
世上的事大概都是可一不可再,宽容被践踏后或会变成更严苛的刻薄。
现下,她且静静等着最后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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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谢如珍听完赵妈妈急急的转述默然不语,仍旧跪着抄经。
赵妈妈顾不得端起平日里拿捏的大架子,急求道:“姨娘你快拿个主意啊!二太太那里定是拿不出琇莹的卖身契的,真是急得没法子了!”
谢如珍淡淡道:“我也没有法子,二娘子走一步看十步。她早早便在前路挖下坑,如今也只能先请二太太跳下去,才能走通这条路。”
“跳……跳坑?”赵妈妈摸不着头脑。
谢如珍又落一笔:“请二太太以退为进,先交出管家权吧。”
金徽阁内,赵妈妈战战兢兢将谢如珍的话转述给萧夫人,她又骂道:“那个小蹄子不知安的什么心思!太太好不容易挣来的管家权,岂能说给就给!”
“给就给了。”萧夫人冷冷打断赵妈妈,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双颊顿时红肿一片,“给出去,也能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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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喝了两盏茶才等来哭哭啼啼的萧夫人,又听她吞吐的几句话,便知晓她怕是拿不出卖身契了。卖身契是琇莹的命脉,天下怎会有那般巧的事,人与卖身契全丢了!
她登时大怒,一拍桌案,直斥道:“弟妹管着家,管出个什么样的家?昨日有人构陷主家,今日有人迷晕家丁,运走逃奴,偷走卖身契!”
萧夫人仍是哭:“长嫂息怒,我管家不严,连卖身契何时被人偷了都不察觉,真是……”萧夫人对自己的管家业务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批评,但咬死了不认自己与琇莹有何不可见人的交易。
琇莹跑了,没了实证,萧夫人嘴里颠来倒去就是那些自贬的废话,许夫人再一看她红肿的脸,也不便再多问,只能恨恨道:“弟妹,我瞧着你这些日子,心力不足,实在有些糊涂。”
萧夫人忙道:“长嫂,我最是愚笨的一个人,管着通府之事,实是漏洞百出,差点害了二娘子和段家的名声。如今阿寻也大了,还望长嫂收回我的管家之权,亲自打理。”
许夫人正有此意,冷冷道:“那弟妹再辛苦两日,收整了东西便交到我这里来。你好生歇歇,说不准养好了身子还能为二老爷绵延子嗣,这也是大功劳一件了。”
听到“绵延子嗣”四字,萧夫人心中一痛,真切落了两行泪。她用帕子擦了,恭谨笑道:“长嫂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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