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报晓,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饭香混着燃烧的柴火气飘在清冷冷的晨光里。
村口的老槐树叶落了大半,枝丫疏疏朗朗的伸向泛白的天际,早起的村人抱着柴火走过,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慢慢的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大概昨晚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与人“对峙”的状况,沈旦精神有些紧张,从粮洞回来后,一直没有真正的睡着,脑子混混沌沌,欲睡不睡,就这么一直把头埋在被子里。
家里不算富裕自然也没有沈旦单独的房间,床是沈父用木板儿简单做的,中间拿一个布帘子隔开,一半是爹娘的,一半是沈旦的。
半梦半醒之前,沈旦感受到自家爹走到她床前,弯着腰轻轻的把她蒙在头上的被子拉开,可转眼间就没有这么温柔了,抬手便狠狠捏住她的鼻子问道:“丫头,昨天晚上又溜出去做什么了?”
沈旦原本还想“装死”一下,但奈何实在憋不住气了,只能立马投降。
“爹,你轻点,我的鼻子快要被你拽下来了。”边说着边用自己的手掰开自家爹的手,终于将鼻子从魔爪之下解救出来。
沈牛看着自家女儿脸皱成了一团,捂着自己的鼻子在那边慢慢揉,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丫头,浮水学的这么久,这闭气的技术还是没有长进啊。”
沈旦看着自家爹爹这没个正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爹一早把我叫起来,不是只为了笑我吧。”
“你这丫头,昨日吃朝食时不是说今日要同我一道进山么?”
对对对,把这茬事忘了。
每次一进山总要走个十天半个月,再加上秋天正是打猎的好时节,这次应该也不会早回。
但是原本定好今晚还要去分粮,这下算是去不成了。
不过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若是有谁家中有事没去,剩下几个小伙伴就按原计划分粮送粮。
现下眼看就要到自家娘的生辰了,沈旦手里一没钱,二没像样的东西可送,这次上山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像样的猎物,若是能猎到个大件,卖了就能得一笔钱给娘亲买个头面。
沈旦一家在小庙子村其实也不算特别拮据的,毕竟是村里唯一一家以打猎和种地两头为生的人家,不用全靠老天吃饭。
种地也和其他人家一样春种秋收,几亩薄田也没什么值得说的,打猎倒却是沈牛独有的一项谋生本事。
要说这打猎本事的来由,也需要向前追溯很久了。
沈旦只知道从爹的爹的爹的那一辈就是猎户,再远就不知道了,当然他们以前也不是在小庙子村住,也是从爹的爹的那一辈开始才来到这里。
教自家爹打猎的人的打猎本事不知道好不好,沈旦只知道沈牛的打猎技术一般,不然为什么几乎没打到过什么大件的猎物呢?
若是运气好猎到一个大件,皮肉分开卖得的钱也可抵家里很久的嚼用。
每次沈旦和沈牛呛声时,沈旦总是要说沈牛这个短处,说若是自己能将沈牛的本事都学到手的话,一定能带着家里人发家致富,沈牛则嚷嚷家里有吃有穿就可以了,没必要乱杀生,然后吵完第二天,沈牛就教沈旦一个新的打猎本事。
打猎这个事儿倒不是沈牛不疼惜自家闺女,实在是沈旦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了她的打猎天赋,五六岁的年纪就能扛起一大袋粮。
后来见沈牛每次从山里回来都能带一些稀罕物件,便老是吵吵着要学打猎,要进山。
就这么零零散散,七七八八的教,沈牛的打猎本事竟真的让沈旦学了个差不多,虽然硬要说的话沈旦还是不如她爹,毕竟打猎的经验都摆在那里。
但若要说是“纸上谈兵”,也没有那么贴切。
沈旦“纸”上的技术已然学到手,这实战的技术么也不能说没有,只不过是打到的猎物都不够看。
沈牛常说这打猎不仅是力气活、手艺活,更是要动脑子的。
不但要能辨兽迹、会工具的制作、懂得观天象草木,了解简单的医理还要能分辨山林里的各种动静。
若是要说再厉害一点的猎户,那对于自身要求也更高,无声行路、气息和身形的隐藏等等都要精,沈牛告诉沈旦打猎是一种博弈,不比和人对垒的差。
沈旦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沈牛这辈子除了打猎就是种地,一天书都没读过,这吹的真是太玄乎了。
“行了行了,起了,你快出去,我穿个衣服。”沈丹噌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从床脚提起自己昨晚乱扔的衣服直往身上套。
速度极快,也不管衣襟歪正,反正就那么穿上了,快速的用水冲了一把脸,拿袖子擦了擦才看清她的样貌。
不像昨晚的脸上画的那么乱七八糟,这洗漱完的沈旦,俨然就是一个清俊英挺的小郎君。
换好衣服沈旦就到柴房拿上了自己的打猎工具。
一个竹编背篓里面整齐码着削好的藤套,火绒、一小包草木灰、竹铲、用麻绳捆紧的竹箭、还有数块平整的树皮等等,但若是要远巡布设好的陷坑,就还需要再多扛一柄硬木的长矛。
一把桦木弓斜背肩头,右腰间别着一柄兽皮刀鞘里面是磨得发亮的短猎刀,左腰则斜挎着一个皮革做的水囊,脖子上则带着一个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