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处逛了逛,这时正西巷的一位牙婆看她路过,冲她笑着说道:“娘子,看看。”她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往前一推:“这个,十二两,手脚麻利,缝补浆洗,女工都行的。”
楚昭打量了一眼,她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净,露出来的一双手指短粗有力,确实是个干活的料,看到这还算凑合。
可当那女子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牙口不太好。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还十二两,真把她当傻子骗。
牙婆见她欲离去,主动降价:“八两,不能再少了。”
她也没佛了对方面子:“我再看看。”说完便往下一家。
走至北巷的一个牙人肆,一个被关在木笼子里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这女子……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微低着头,目光胆怯,四肢纤细,不像是干过粗活的,倒像是被拐卖的,看着与旁人格格不入。
楚昭好奇,走近瞧了瞧,女子倒是全程都没有看向她,发髻有些凌乱,眼神涣散,像被磋磨得并没了求生意志一般。
牙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笼内关着的人,“小娘子,这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能识文断字,二十五两。”
“牙侩,你这太贵了。”听完牙刽的报价,她顿时就没了兴致,欲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笼中女子闻言立即抬头,仿佛看到了希望,上前抓住笼栅,用手慌乱地拨开遮挡在脸上的乱发,眼含泪水看着她的背影,指节用力地叩响笼栅,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二,二,一;一,二……
楚昭顿时听出了其中的玄妙,停下脚步,这不是……她和川穹的暗语吗!她心中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笼中的女子——当真是川穹!
只见川穹张着嘴巴卖力地不停开合,吱吱呀呀的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川穹这是怎么了?
“牙侩你坑我,这个婢女是个哑巴?”
牙侩自知不占理,瘪了瘪嘴道:“她这个是后天的,小娘子若是能买下,我给你个优惠价,二十两。”
“牙侩,你可是真会做生意,我若是将她买下,还得掏钱给她治病,还不一定能治好,光药钱可是个无底洞,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再说了你看她细胳膊细腿,弱不经风的样子,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十两钱都嫌多,你也不怕砸手里。”
牙侩的眸子快速一转,知道眼前这位小娘子可不好糊弄。这哑奴转到他手上两个多月了都无人问津,自己还得给口粮养着,真是个赔钱货!他当初本想着长相干净,又会识文断字,定能卖个好价钱,可别人一听是个哑巴,连连摇头拒绝。万一真砸手里了,得不偿失。他陪笑着说道:“那这样吧,十二两。”
楚昭听了后,游刃有余地笑道:“看来牙侩舍不得割爱。那我再看看。”她心里盘算着,牙侩肯定会还价,故作松弛地踏出他的牙厮。
今日他枯坐了一早上都没开张,难得有个小娘子来问价,赶忙上前将人拦下,咬咬牙说道:“小娘子啊,就算给我老李今日开开张,十两就十两,真不能再少了。”
“成。”
牙侩佯装肉疼地拍腿:“小娘子真会砍价!口马行市券一签,人就是你的了。”
签完券,她掏出十两钱,搁在柜上,随后将川穹带出了口马行。
川穹抬头看着曾经的主子牵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一想到娘子还好好活着,心里就暖暖的,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兜不住簌簌地落下。
“怎么哭了。”楚昭轻柔地安慰道,她想定是川穹吃了不少苦,见到她觉得委屈,她的心也跟着揪疼。“没事的,现在我们又团聚了,我带你回家。”
川穹想说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眼泪,她只能点头回应。一直以来,她长期被辗转贩卖,不是被主家责罚打骂,就是被人弃如敝履,食不果腹,亦或是被牙刽嫌弃磋磨,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而如今她又回到了娘子身边,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楚昭带着川穹回了延康坊的家——和苑,给她洗漱收拾干净,如今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位家人。
她虽不知川穹经历了什么,但能大致猜到自己离开后,川穹的处境应该不会太好过,也想过沈婉可能会苛待她,但没想到竟然将川穹毒哑发卖!
昔日,一向温文尔雅的姐姐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真令人唏嘘不已,物是人非。幸好川穹还活着,幸好找到了她。
楚昭牵着川穹的手说道:“川穹,我一定会将你的嗓子治好的。今后,这里将会是我们新的家,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川穹开心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