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川穹刚晾晒完衣裳,听到敲门声,心想莫不是小姐回来了。
她欣喜地过去开门。
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一位干净清秀的小娘子,身穿橙红色衣裙,水灵灵地站在门内。
琼林眼前一亮,压了压眼底的异色,说道:“我是琼林,是楚娘子让我来接娘子的。”
川穹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看向站在门外的蓝衣男子。
楚娘子交代过,现在川穹说不了话。他从衣襟内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这个是楚娘子的亲笔书信,缘由都写在里面了。”
川穹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眼,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这才打消了疑虑。
此前,她听娘子提起过琼林这个名字,略有耳熟,却未曾见过其人。今日一见,确如传闻般身材挺拔,长相干净利落,就是看着有些憨。
随后,川穹便跟着琼林出了和苑坐上马车。
回侯府的路上,琼林特意绕到古埠小食铺,将楚娘子那封亲笔信递到宁五娘手中,简单说明了来意——他说楚娘子要带川穹去外地寻医,可能需要去一段时日,归期未定,他会在旁护着。
宁五娘接过信,细看了一遍,确是昭昭的笔记。她心头的疑虑虽未消尽,却也安心了些,只叹了一声:“这孩子,也不亲自来跟我知会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罢了。琼林,辛苦你了,替我照顾好昭昭。”
“放心,宁娘子。”
从琼林踏进后院的那一刻起,宋竹便在暗处盯着了。他认得琼林,是卢不惟的人。
他在后厨烧火,方才锅里的油刚冒烟,琼林的声音就从后院传了进来。他放下火钳,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然后退回灶前,继续添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并未真的相信琼林的话。
若楚昭需要出远门,且时日不短,又怎么会让琼林来传信呢,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令他惶惶不安。
半个时辰后,琼林将人接回了北锡关侯府。川穹一见到自家小姐,心便定了下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琼湖引着刘大夫进了兰汀苑,川穹和楚昭早已在亭中等候。
刘大夫约莫五十来岁,虽须发半白,脚步却稳健,肩上背着一药箱,脸上那一道道褶子,像是被北地的风沙刻进去的。
楚昭起身迎接,朝刘大夫行了礼,刘大夫微微点头。
随后,刘大夫示意川穹坐下,先不急着把脉,而是偏头看了看她的面色,又抬手翻了翻她的眼皮,末了温声道:“张嘴,伸舌。”
川穹怯怯地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舌根处微微发暗,舌苔薄白带灰。
刘大夫皱了皱眉,又让她“啊”了一声。她的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息,像被堵住的风箱,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他这才坐下把脉,闭眼半晌,缓缓道:“脉象沉紧,舌根暗滞,喉间会厌开阖不利,是毒邪客于经脉。”
楚昭攥着帕子急问:“大夫,是什么毒?”
刘大夫起身从药柜里取出一截干枯的根茎,掰开让她们看横截面——乌头,断面灰白,闻着一股呛人的涩味。
“乌头毒。”大夫沉声道,“此物最能麻痹舌本,令舌根僵硬、声带失灵。剂量大了能要命,剂量小了——就是她这样,说不出话来,旁的却无大碍。”
楚昭心头一紧:“还能治吗?”
刘大夫沉吟片刻:“能试,但莫求全好。”
他提笔开方:“先以甘草三钱、桂心半钱煎汤,令其频频含咽,取其解毒通脉之效。再用升麻、防风、生姜为底,煎作内服汤药,驱散余毒。”
写完汤方,他又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还要针灸。舌下有金津、玉液二穴,点刺出血,可通舌络。喉下天突穴,每日艾灸一炷香,温通会厌。”
川穹瞧着大夫手上那根细长的银针,这要是扎在肉里头,得多疼。她吓得往后缩了缩,楚昭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刘大夫:“若治得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刘大夫叹了口气:“若七日之内能出一声‘啊’字,便有转机。毒伤其络,虽通难复,日后说话无碍,只是嗓音不及从前清亮。若七日还没动静……”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川穹眼眶一下子红了,死死咬住嘴唇。
楚昭声音稳下来:“那就治。七日之后,能出一声也是好的。”
川穹谨遵医嘱,一日不敢懈怠。
一连三日,川穹每日清晨含咽甘草桂心汤,午后由楚昭陪着针灸。第四天傍晚,她端着茶进来,忽然站在门口不动了。
楚昭抬头看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