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九依旧一副不屑的模样,冷嗤道:“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话里有几分真假。派下山去打探消息的弟兄,什么也没探听到。他估计连你是哪根葱都不知道,难不成,是你自己瞎编的吧。哈哈哈……”说着说着他还讥笑起来。
楚昭瞟了他一眼,没理会他那熊样。若这话真被卢不惟听到,他怕是连笑都笑不出来,还搁这嘚瑟。
旁边的溟门听着很是不爽,特别是最后那声带有嘲讽的笑意,更是刺耳。他不好当面发作,只道:“二哥,玩笑可别开大了。”语气里藏着几分隐忍。
楚昭也不多辩,立即拿出了那张寻人告示,摊开展示道:“我知大当家有所顾虑,担心我是否在诓你们,而我手里这张寻人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你们也可以将我作为人质,让他拿钱赎人。可即便你们拿了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镇北侯是什么人,我想大当家也有所耳闻。只有接受招安,投靠镇北侯,方是出路。我楚昭愿为大家作保,兵不血刃就可化干戈为玉帛。”
楚昭本不想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这无疑是把后路堵死,但她依然这么做了。前有山匪,后有卢不惟,她想逃也逃不掉,就像是被架在那,只能顺着局势走下去。以卢不惟的脾性,若是知道她被抓来匪窝,成了匪众口中的“三嫂”,他定会大开杀戒。她也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因她而死。那个场面,她无法想象会有多凶残。
解闵紧盯着那张画像,加上她言之凿凿,心里已有松动,但仍有顾虑:“你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听你的。”
“一个男子为了寻一个女子,愿花下重金,这还不足以证明吗?不交出我,你们免不了一战;交出我,你们也会有一战。我若没有做到,你们大可将我杀了,而且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局势当前,大当家可愿信我一回?”
堂内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她的话带进去了。
楚昭又添了一把火:“既如此,还不如主动谈和。反正镇北侯的目的是招安,又不是特意来杀人的。有我在这帮你们,你们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个好一点的优待,何乐而不为呢?难不成,大家嫌自己命太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的头颅往他刀下凑。”
溟门道:“大哥,楚昭这话糙理不糙。毕竟弟兄们的命也是命,招安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她依旧坚挺的脊背。她为了顾全大局,不惜斩断自己的退路。若上一次是为了保命,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成全镇北侯吗?她侧面承认了与卢不惟的关系匪浅,那他算什么?过客吗?
溟门暗暗收回目光,心里登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一抽一抽的。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已被灼伤。
突然间,外头号角声阵阵响起——是警报声!山寨里的弟兄都警觉起来,那是危险的信号。大家纷纷抄起家伙,随时准备应战。
议事堂大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刍麻脚步匆匆,进来道:“大当家,下面的人来报:镇北侯还有半柱香就到了。”
解闵眉头蹙起,眼睛眯了一下,从座上蹬地一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大马金刀。愁九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收起了方才的痞气,将别在腰间的双刀短刃一握,像是随时要动手。唯有溟门临危不乱,丝毫没有变化,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大当家,再犹豫就来不及了。”楚昭催促道。
“大哥,楚昭说得有理,做个决断吧,我们都听你的。”溟门道。
眼下迫在眉睫,大家目光齐齐地等着解闵决断。
解闵将盘在手上的手串一收,当机立断:“那就赌一把。楚昭,我就信你一回。”
“好!那大当家可否听我一言?”
“你说。”
楚昭看着大家的架势,安抚道:“我们这是谈判,不是去打架。大当家能否让弟兄们都放下刀剑,夹道欢迎镇北侯的人。溟门陪我一道去寨子门口恭候。大当家只管坐镇议事堂,等镇北侯的人一到,我就带着他们进来商谈。记住,镇北侯是个很敏锐的人,要诚心诚意,切不可轻易舞刀弄剑。”
“好,听你的。”
吩咐下去后,她和溟门在寨子门口站着等卢不惟来。
不到一刻,镇北侯与他的手下们策马而来。来者多达百余人,个个身穿玄衣,腰佩利刃,目光犀利,像是他豢养的死士。看来他没有动用府衙的士兵,没想将事情闹大,那这就好办了。
卢不惟老远就看到了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山寨门前,身旁还站着一位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的男子,此人身姿挺拔,目光全然落在她身上。
越往前靠近,队伍里的人立刻提高警惕。卢不惟扫了一眼周遭,瞧着山寨异常安静,不像有所埋伏。
待再走近些,卢不惟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是妧妧,她当真在山寨里。若不是琼湖来报,说有人私下打探他的消息,他这才故意放出寻人画像引人现身。这两日他心急如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生怕她遭遇什么危险。好啊,这匪窝今日就给它端了!
卢不惟眼睛往她身旁一瞥,目光收紧。那人觊觎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此人到底是谁?
他咬紧牙关,眉头紧蹙,直勾勾地盯着那名男子,他们靠得如此近,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