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昭上前:“师兄。”
徐闻舟闻声转头,看见匆匆赶来的宋意昭,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来了?”
宋意昭本能解释:“我担心你,就赶过来了。”
徐闻舟望着她:“师妹还是快些回去。”
宋意昭不是迟钝到全然感知不出旁人情绪,她清清楚楚听出来,今日的徐闻舟,对她带着极重的意见,或者说的想要压抑着对她发出的怒火。
宋意昭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自禁的眼眶一热,温热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落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一点湿痕。
宋意胡乱抹了一把脸颊,泪水糊住视线,眼前人变得朦朦胧胧。
实在太过丢脸。
好端端的,她怎么能哭,她到底在哭什么……
宋意昭越抹,泪水反倒淌得越发凶,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几分狼狈。
不断的懊悔自徐闻舟心底冒了出来。
方才一腔郁气无处宣泄,听闻谢清越出事,一时失了分寸,便将无名火气,尽数撒到了宋意昭身上。
可来不及等他解释,眼前突发的变故,先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宋意昭听着他仓促间吐出的那一句抱歉,抬眼,只余下一道匆匆远去的背影。
所有的景色在她眼底向后倒退,恍如被丢弃。
是年,谢清越叛逃,为修真界通缉,师祖闭关不出,妖界亦陷入内斗。
仙妖两界,无一日安宁。
整整数百年,风雨飘摇,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无休止的动荡与纷争之中。
直到……
仙盟历三万六千四十九年,隆冬。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大雪连绵不断,漫天飞絮般裹着寒意席卷四方,落在仙山云台,覆在白玉长阶。
今年修真界的冬,是千年难遇的酷寒。
九天之上,万仙列阵,俯首下望,目光穿过飞雪,落在那座孤零零的妖神冢高台上。
人群屏息敛神,无人敢轻易出声,静得只剩风雪的轻响。
怀里青年的仙骨寸裂,衣衫破烂不堪,纵横交错的伤痕爬满四肢百骸,皮肉外翻,从头到脚,竟寻不出一处完好的皮肤。
宋意昭感受到他的体温正在飞快流逝,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宋意昭没说话,只是收紧了臂弯,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中,试图用自己那点体温去暖他。
“谢清越……”良久,她开口,嗓音干涩,“我带你回去,师尊一定有办法救你……”
她原本只是存着试探之心,从未想过真能伤到他。
亲眼见了谢清越与人交手,凌厉狠绝,不留情面,戒备强悍的一个人竟会对她不设半点防备。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他胸口。
温热滚烫的鲜血汹涌涌出来,淌过剑柄,满满染红了她整只手掌。
血腥味扑面而来,宋意昭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脑子一片空白。
宋意昭猛地将长剑抽离,不假思索伸手接住倾颓下来的人,稳稳揽进怀中。
心口那股茫然空洞,竟和那日听闻他叛逃消息时的心境分毫不差。
“便是此人,祸乱两界数百年,死在宋仙子剑下,也算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