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地,全场寂静。
风雪骤停,妖风敛息,那女子眉眼轻轻一动,威压尽数收回。
方才还覆满戾气、冰冷死寂的面容,缓缓牵起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
笑意清淡温婉,如风拂平湖,雪落枝头,褪去了暴戾,只剩纯粹的温柔缱绻。
这种反差,看得众人心里发毛。
角落里的桑榆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小白狐,小声嘀咕:“不是……这妖物不对劲啊。刚才还凶得要吞了我们,怎么突然变温柔慈母了?”
谢清越:“你认得她?”
宋意昭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只要往深处一想,倘若眼前之人真是她的亲娘,宋意昭觉得真可以跟谢清越去做对逃命的亡命鸳鸯了。
连带着她天枢司大弟子的位置也做到头,再也不能悠闲自在的混日子。
再一想到要告别仙盟柔软的床榻、按时按点的灵膳,还有师尊私库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顺走的宝贝,宋意昭心碎了极点。
粗略一记,她算是活了三辈子,从没这么无语过。
那妖物——不,那女子抬手轻轻拂了拂鬓角的一缕发丝,动作娴雅,又朝宋意昭伸出手,嗓音轻得像雪落:“过来。”
宋意昭默默站到谢清越身后,用他挡住自己。
叫她去就去?当她傻子啊。
真傻乎乎凑上前,指不定又被算计什么。
“我不过去。”宋意昭伸出脑袋,坦然道,“有话直说便好。”
那女子目光却像黏在了宋意昭脸上,半分余光都吝啬分给旁人,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你不乖。”
宋意昭闻言,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匪夷所思:“我乖过吗?”
这话要是让云尘听见,半夜怕是要笑醒,顺带还得感慨一句这孽徒总算对自己有清醒认知了。
女子眉眼温婉,气韵柔和,和宋意昭这副混不吝的跳脱性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可此刻她对着宋意昭笑,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像一张精心描摹的面具,轻轻一戳就要裂开。
眼见宋意昭跟这妖物牵扯不清,徐闻舟眸色微沉,将照夜剑横在身前半寸,剑尖微垂,并未完全撤去戒备,声音放得平和:“前辈修为高深,我等晚辈无意冒犯,不知有何指教?”
仙盟戒律森严,门规第一条便明文界定人妖殊途。
修士斩妖除邪,为本分天职,但凡与妖牵扯纠葛、私通往来者,无论仙门弟子还是世家修士,皆为重罪。
这条铁律从未破例,是整个修真界默认的底线,无人敢轻易触碰。
只要今日这事传出去,宋意昭与妖纠缠不清的名头一旦坐实,哪怕她是仙盟内的弟子,也绝无立足之地。
此刻破庙之中,气氛凝滞到了极致。
女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微微蹙起眉间,一抹浅淡的嫌恶转瞬即逝。
一群剑修,果真烦人难缠。
素手轻抬,漫天粉白飞花自妖力中幻化而出。
花瓣轻盈翻飞,看着柔弱无骨,随风漫卷,内里裹挟的醇厚妖力,只听嗡的一声轻震,无形柔劲席卷整座破庙。
徐闻舟根本来不及撤剑卸力,身形齐齐被这股柔劲掀飞,稳稳落地时已然退出丈余,衣袂上凝着的霜雪尽数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