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是带着目的接近你。”薛浊说得坦荡,毫无遮掩,甚至没有半分愧疚,“待我诸事了结,我会告知你真相。”
哪怕很多年后,南宫芸回忆起这段对话,都觉得云尘这个人残忍得恰到好处。
他如今不骗她,从不说爱她,把所有冷冰冰的算计都摊开给她看,然后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跳下去。
南宫芸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她笑意明亮,亮得有些刺眼。
“什么?”
“你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一个蛮不讲理的、乱七八糟的吻。
薛浊浑身一僵,身形伫立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南宫芸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脸,得意洋洋地笑了:“薛浊,你算不到人心。人心这种东西,你越算计,它越不听话。”
“我想,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薛浊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算计之外,他没有算到的是,那一刻他的心跳,比他一生中任何一次算计时都要快。
思来想去,南宫芸爱薛浊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爱他什么呢?爱他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爱他冷心冷情,从不交付真心?爱他靠近她只是为了她身后的权势?
她说不出来。
薛浊是一个把自己的脸活成面具的人,她曾经花了很多年,也没有确认过那到底是不是爱。
她对镜子里的人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我是不是蠢?”
镜子不会回答她。
薛浊并没有将外头的动乱刻意隐瞒,南宫芸稍作打听便知晓一切,猜到他是有意留她性命,待到孩子出世,便是她的死期。
南宫芸临窗端坐,手执木梳,慢条斯理梳理着青丝,掌心轻轻覆上平坦小腹,温热触感透过衣料。
她静坐良久,原本寡淡倦怠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极真、极松弛的笑意。
将离端着盘进来,瞧见她这副模样,哪有不明白的,心口就是一紧:“主人?”
南宫芸抬眸,眼里竟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亮得晃人:“将离,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将离手一抖,灵膳险些泼出来。
她最清楚自家主人如今的处境,已经不起半分折腾。
将离也不明白,明明主人的家就在这里,她为什么还要说要回家。但可以知道,主人终于可以离开这吞噬人的地方。
将离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化作一句:“主人,当真要离开?”
“嗯。”南宫芸颔首,手掌稳稳贴着平坦小腹。“等生下她,我就可以离开了。”
“薛浊啊,他令我恶心。”
南宫芸凝望着镜子里白衣清颜的女子,指尖轻轻拂过鬓边一支素玉簪。
将离立在身后半步,一语不发。
人心大抵是世间最无解的谜题,荒谬至极,又矛盾至极。
清醒的不爱那人,厌他入骨,偏要诞下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