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灵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两株枝干紧紧缠绕共生,系着红绸在枝桠间肆意翻飞。
南宫芸攥住薛浊微凉的手掌,偏首望向他,眉眼漾着浅淡笑意:“薛浊,你不要负我。”
缀着二人姓名的红绸顺着风轻轻飘荡,温柔的假象,终在一场滂沱雨夜破碎,撕碎了南宫芸所有的自欺欺人。
直到南宫芸不是故意要翻他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见万丈悬崖横亘眼前,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冷风呼啸着撕扯她的衣袂。
身前却站着薛浊还是那副清俊温雅的模样,只是眼底往日浅浅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彻骨寒凉,神色冷厉淡漠,没有半分旧日温情。
她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
她太害怕了。
惊醒以后浑身冷汗,想去书房找他。
书房的灯亮着,人不在。桌案上摊着册子,墨迹未干,像是写了一半又停下的。
宋舒蕴本来没想看,可她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南宫芸,阴年阴月阴时降生,天生蕴灵之体,万中无一。”
“此体神魂稳固,得天独厚,死后神魂可寄于此人躯体养精蓄锐,与之共生不灭,若魂身契合,便可借体重生。”
页末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浅:“其身暗藏先天空间之力,亦可借为己用。”
她站在昏暗的书房里,雨声从窗外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阴年阴月阴时生,蕴灵之体,先天空间之力。
薛浊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接近她,不只是因为她身后的权势。
她的身体,是一具天然的容器,一具可以承载他想要复活之人的容器。
南宫芸不知道他要复活谁,站在那个雨夜里,觉得自己像一场笑话。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薛浊站在门口,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大半,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从容,竟显出几分狼狈。
他看见了南宫芸手里的册子。
一瞬之间,所有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你都知道了。”他说。
南宫芸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只是瞳孔里那团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薛浊,”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想做什么呢?”
是了。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刻意遗忘的,她当初怎么会天真到自欺欺人。
噬妖潭那般凶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躲都躲不开,怎会有人无端恰好现身,次次卡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刻,将她从绝境捞回。
就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骗她的,再换个身份骗她又何尝容易。
他一边哄着她的真心,一边转头联手妖王,将她拼死守护的珍宝,亲手拱手送人。
从那日亲眼见他亲手丢弃,她就该清醒,及时抽身回头,断这一场荒唐孽缘。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
她真的疯了……
薛浊缄口不言。
南宫芸笑意明媚张扬,一如当年仙盟墙外、桀骜张扬的少女,意气风发,鲜活热烈。可细看之下,那笑容底下,早已裂痕遍布,如同碎开的琉璃,看着完好,内里早已寸寸崩塌。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把册子轻轻放回桌案上,“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