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光线悄然褪去浅黄,蒙上一层灰蓝冷调,床沿枯坐良久的人影微动,沉寂的眼珠轻颤,肩膀不自觉塌下,把那份代表不了任何东西的文件锁在抽屉。
紧接着躺下,指腹按在眉心处揉了揉,心道一面对这种事就开始犯糊涂,这么简单明了的问题需要别人点醒。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如今言家拿她没办法。
闭目养神一会儿,阿姨喊她起来吃饭。
下午,房门轻轻叩响。
惊扰了正看病例的言渡,她注意力瞬间抽回,下意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防蓝光平光镜,双手撑住沙发前站起来,踩在地毯上,走过去打开门。
谭允生静静站在门外,眼神直直平铺向她,眉弓微压,嗓音低沉:
“明天上午九点看望爷爷。”
“嗯。”言渡戴上一副眼镜,随意拢了拢头发,却让这双眼睛在折射的光线中透出一抹清亮,整个人气质无意间中和起来,衬得斯文柔和,像蒙上一层柔光滤镜。
两人视线短暂碰撞一秒,默契移开。
临走前,谭允生低头扫一眼对方手指,葱白纤长,指尖圆润干净,同时空空无也,沉默一秒,说:“记得带戒指。”
房间门再次落锁,言渡坐回沙发上,把屏幕上关于眼动脉瘤手术相关病例划至后台,点击搜索谭青云。
弹跳出来的新闻无一例外,全是数年前他的采访,一条一条翻找半天,没有有效信息。
她手腕微抬摘下眼镜折好放在桌上,眨眨略显干涩眼镜,凝视着那张熟悉的人脸久久没有动弹。
隔天,雨丝斜飞落在玻璃,汇聚成水珠滑落,言渡穿着一身白色收腰衬衫,深色牛仔裤,脚踩几厘米小高跟,头发梳顺搭在肩上,没过多修饰,她发量多,发质好,乌黑泽亮,十分漂亮。
出去时,谭允生坐在沙发上,这人装扮一如既往深色西装,只唯一区别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商务风。
听到动静,视线斜睨过来,随后缓缓起身,朝言渡走来,低头扫了眼,什么也没有,眉头微不可察浅蹙,到底没说话。
转眼间,二人坐在车厢内,司机专心致志开车,降低存在感。
言渡和往日一般无二,盯紧车窗上凝结的雾气,往外看像蒙上一层面纱,时不时飘落雨丝斜落在上面,串成一条条清晰又空白的直线。
路过最后一个红绿灯,不远处独属于恒明标志静静矗立。
快到了。
“在南门停。”
司机一怔,飞快看了眼后视镜,谭总没任何动静,连连点头,“是,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言渡眼神闪烁,呼吸短暂凝滞半拍,肩膀微微绷紧,直到快下车,她拉开背包拉链,掏出来戒指熟练戴上,钻石折射出的光吸引了身侧人注意。
车刚停下,不等司机有动作,谭允生顺手拎着雨伞下车。
言渡没在意,自顾自推开车门,雨滴微凉,洒在裤脚,不过这离门只有几米远,她低下头,正要快步走过去。
倏然间,头顶笼罩一片阴影,言渡身体僵住,垂目落在那双溅上雨滴的皮鞋面,顺着裤腿往上,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修长骨节突出的双手握住伞柄,青筋在手背蜿蜒,直到落在一张垂目冷淡的表情上。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谭允生微挑眉头,目光沉静。
下一秒,言渡敛起多余的神色,另一只脚踏出来,站在伞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