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信件,叶泠慢悠悠地回到绛雪院。
还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铺开在桌上,叶泠消散的郁气又席卷而来。
她掏出火折子,将叶荷花的信纸点燃,信纸成了灰烬,她的恼怒却愈演愈烈。
猛地站起身,这种情绪上的负面很难通过思绪来缓解,最好的方式还是大量消耗体力,像上次一样。
但是叶泠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在李树林跳舞被谢御看到,让他逮着机会,阴阳怪气了一番。
她决定吸取教训,不仅不去李树林,她直接连绛雪院都不出了,自己的院子,想怎么跳都行。
身上的衣服宽大舒适,但是穿着跳舞就有些累赘,她打开自己的衣柜,食指缓缓地落在许久未穿过的藕粉色襦裙上。
这条襦裙和叶澜那天穿得粉色襦裙不一样,当初为了练舞,她特意让绣娘改过这套襦裙,原本宽大的腰部改得贴身,袖口处加长,做成了水袖,不跳舞时用细带系起,方便她行动。
这套衣服于跳舞而言全是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颜色。
叶泠有些犹豫,但是转念一想,她连绛雪院都不出,谁知道她今天穿了粉色?
说做就做,叶泠关上门,走到屏风后换了藕粉色的舞衣,贴身的舞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她莲步轻移,走到梳妆台前,挑了一根发带将长发挽起,保证再大的动作也不会散了头发。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镜子里的人肤白胜雪,眉眼如画,唇不画而红,叶泠上下打量了一眼,许久不穿如此鲜嫩的颜色,她只觉得自己真是漂亮。
她长得如此好看,就应该每日都好好梳妆打扮的。偏偏遇上守孝,连个鲜妍的衣服都穿不了。
欣赏完自己,叶泠也没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她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的树荫下。
秋桃和红橘第一次见叶泠这般打扮,眼前一亮,两人挤到她身前:“姨娘,您难得这般打扮,真是漂亮。”
“对啊对啊,姨娘今日心情很好?”
叶泠摇摇头,和她们两的猜测恰恰相反,她的心情并不好,她开口道:“我只是想跳舞了。”
秋桃和红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两人走到檐下,安静地看向叶泠。
她左手起势,叠好的长袖随着手臂的展开而甩出,细带随着水袖的甩出而飘到空中,长长的水袖从粉色渐变到嫣红,红得晃眼,如雪中红梅一般抓人眼球。
叶泠这次跳得是“云裳”舞,舞蹈以柔媚为主,腰肢柔软,眼神勾人,她伸出长袖,再缓缓收回,眼神跟着双手,一左一右,巧目顾盼。
这只舞她跳过成百上千次,水袖该往何处甩,眼神怎么转才勾人,她甚至不用思考,一举一动便足够勾人。
藏在树上的暗一戳了戳身旁的暗二,眼神示意他去寻谢御。
离叶泠这么近,暗二不敢说话,只用眼神疑惑地看向暗一:每日不都是晚饭前去碧落居汇报一趟就好了,现在还早,为何要去寻谢御?
说不了话,暗一解释不了太多,只眼神冷冷地看向暗二:要你去你就去,侯爷自会有奖励。
暗二迫于暗一的威严,小心翼翼地离了树,往碧落居飞去。
暗一则是老神在在地往身后的树干一靠,欣赏树下美景。
自从接了监视绛雪院的活,暗一一直觉得自己一身武艺无处可使,时间一长,他连汇报的活计都交给了暗二,只觉得余生也就这样了。
直到今日看到树下的叶泠,她的长袖甩得像天边的火烧云,从粉色烧到红色,也烧起了暗一的斗志。
看守绛雪院又如何,只要她尽职尽责,侯爷就不会忘了他。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便道,暗一的心里才想到谢御,谢御便来了,他的声音极轻,坐到了他身边。
暗一和谢御身后的暗二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下。
谢御坐在了暗一刚才的位置,他在树干上,能总览全局。
叶泠一身粉衣,长袖飞舞,红粉交织,看起来竟是比春日的桃花还要鲜妍欲滴。
上次的剑舞叶泠舞得自在,舞得肆意,眼里空无一物,漫天的李树林里,她的心里眼里只有她自己。
这次的舞又不一样,谢御不知道这是什么舞,但是他能从叶泠的动作里看到她欲拒还迎的手,幽媚如丝的眼,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心设计过,只等着看舞之人彻底陷进去。
若说剑舞时她眼里空无一人,那现在这只舞蹈恰恰相反,他看到她的眼睛时,只觉得她的眼里全是情意,就仿佛,仿佛她情真意切地爱着自己。
谢御攥紧了衣袖,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他的视线紧盯着叶泠,脑海里却想起被林茵茵赶出府那些年。
他从六岁被赶出府,在乡下蛰伏至今年,一直都目标坚定,在同龄人娶妻生子的年纪,谢御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若不是有报仇的念头支撑着他,他甚至可以寻个寺庙当场剃度。
他冷眼看着陈婉儿给他端粥,以及叶澜拙劣的勾引,他的内心都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