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蜷在沙发上睡着,脑袋歪得快要垂到地板上。
温寻半跪在地,小心翼翼伸手,慢慢将她的头往沙发内侧托回去。
空旷的客厅里,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下了温寻一大跳。
温寻浑身一冷慌忙起身,只想着赶紧离开沈令仪别把她吵醒,结果膝盖重重磕在桌角,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跳进厨房接起电话。
“喂,您好。”温寻压低声音,语气很谨慎。
听筒那头传来梁谨岚的声音:“温寻,你很有办法啊。”
温寻心头一紧,来不及回话。
“我不见你,你就转头去找我女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我完全可以认定是在私下搞人情游说,你不怕我向你们公司高层投诉?”
梁谨岚语气很严肃,字字都带着施压的意味,而且听起来态度非常不悦。
温寻镇定下来,什么也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把梁谨岚给的所有压力都承接下来。
她能理解梁谨岚为什么生气。
如果有人未经自己允许,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接触到自己的家人,还接触到这么深的地步,温寻应该也会生气的。
梁谨岚都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固执的女人就接二连三闯进自己的视线。
上次游艇那场碰面,她对温寻印象就不好。
那天温寻来得太早了。
这种场合来得太早,等于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最低。
而且她到了之后还在路边等着,唯唯诺诺佝偻着身体,一副不入流的样子,根本没有把自己放进这个圈子里面。
在梁谨岚面前,太谦卑是致命的。
所以在梁谨岚看来,那天不管温寻有什么问题,她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懂场面又不会办事。
后来那次慈善捐赠仪式,温寻不顾一切拦车求面谈,也依旧没能扭转她对温寻的看法。
还以为几次闭门羹足以让这个女人知难而退。
可梁谨岚万万没想到,最后找上门来的是自己的女儿梁晓冉。
那天傍晚,梁谨岚还在外地出差。
手机突然响起,是梁晓冉打过来的。
“妈,你几点到?”
梁谨岚:“晚上八点四十四下飞机,落地我就直接赶过去。”
电话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梁晓冉带着哭腔声音发颤:“你快点来,外公快不行了。”
听女儿说完这句话,梁谨岚只觉得心里有块石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坠。
像悬在不见底的深渊之上,失重的感觉闷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人活到五十多岁,名利场浮沉半生,听过见过无数生离死别,道理全都懂。
可当真轮到自己的父母走到终点,才明白,没有人能做得到坦然接受。
飞机升空之后,她难得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梦里回到年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