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照不见背对月光的人。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色的边,白发如雪,垂落在肩头,他眉眼全都隐没在一片黑暗里,神色莫测,低头注视床上的女子。
女子脸庞在月色下洗尽铅华更显得瓷白柔软,宛如一块返璞归真的美玉。
因为休息而完全放下的长发落在对方的枕上、颈窝,又因主人在做噩梦的缘故,略略被冷汗浸湿了,一缕一缕更紧地贴着肌肤。他垂眸看了许久,久到呼吸都轻得几近于无,才终于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帕,极轻极慢地拭去她额上、脸颊沁出的冷汗。
动作温柔而克制。
只是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温热的唇时,却停了那么一瞬。
暖融融的皮肉触感透过帕子传来。
隔着帕子,他若有似无地描摹了一下那处的形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容与的身体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然后很快辨认出是信任的人。“嗯……”极轻的嘤咛从喉腔溢出,她迷迷糊糊往上用脸颊蹭了蹭他尚未完全离开的手指尖,似乎在贪恋那一丝凉意。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毫无防备,这样不设底线地信任着他。
真是……
——看着真可怜呀。
心魔抓住他心神动荡的一瞬间又冒头,肆意嘲笑着主人。
——你会心软吗?
——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
好吵。
心魔于是被手动闭麦。
它的主人沉默的把手移向了容与的心脏。
怦怦怦,怦怦怦,女子的心脏异常激动地向上搏动,往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手掌心蹦跶。
他的掌心覆在上面,感受着那鲜活而温热的心跳,像是要那一颗心脏从她胸腔里跳出来,跳进他的手心里。这正是他渴望的,不是吗?
但时候未到。
见容与醒了后,对方收回手,姿态恢复成平日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空蝉?”容与迷迷糊糊下意识往自己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人选猜,“我都说了,让你不必来守我……好好休息……”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裹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好好说教空蝉,让他改正这个坏习惯。
坏习惯不改就算了,怎么还变本加厉。
饶是容与已经被社会化程度很低的空蝉弄得没什么脾气,还是忍不住牙痒。
然而当她看清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是我。”
祝玄幽幽开口。
“……是师父呀。”容与摸摸鼻子讪笑,“师父,您老人家这么晚还来拜访徒弟……”
“老人家?”白发美人幽幽重复了一遍容与的话。
糟了。
才从噩梦中惊醒,意识还是不甚清醒怎么能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容与懊恼,谁叫师父长得太仙气,她都从半大孩子长成了少年人,师父的神颜也始终如一,要不在心里多多尊敬尊敬师父,恐怕她就生出贼心、以下犯上了。
哎,师父可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高危行业呢。
还好师父捡到的徒弟是自己,才能保持纯洁的师徒关系。
容与打定主意蒙混过关:“师父这么晚都要来,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吧。”
很重要的事……吗?
祝玄闻言反倒一怔。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师父听说,阿与要成亲了。”甫一听闻这个消息,祝玄不知该作何反应,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到了这里。“这么重要的消息,阿与都不通知师父一声?”
嗯?好像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