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延平侯府便忙碌起来。
按照惯例,主子们去上清观总要住上七八日,又逢秋冬之交,昼夜温差大,下人们天不亮就开始收拾换洗的衣裳和被褥,备好几大车的东西,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常婶,您今年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容与临行前又问了常婶。
在容与的记忆里,常婶是府上跟着芸娘最久的人。
二人感情深厚,深厚到甚至让常婶敢铤而走险帮芸娘隐瞒容与的性别,芸娘早早就把常婶的卖身契还给了常婶然而常婶并未离开,而是选择一直待在侯府、跟在芸娘身边,一直不婚嫁。等芸娘逝世后,常婶又悉心照顾她的孩子。
但奇怪的是,常婶这些年,从未祭拜过芸娘,从未。
兴许是感情太深厚,常婶这些年都没有接受芸娘逝世的事实,祭拜只是徒增悲伤吧。
临窗绣花的中年女子闻言,手一抖,绣花针就浅浅刺进了她指尖。她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殷红的血珠子都被攥在她抓紧的衣袖里,“还是不了吧……”
采灵钻进女子怀里,仰起头撒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您就去嘛!上清观景色幽美,空气也清新,远离了俗世的纷纷扰扰,您过去住几日,说不定病就好了!”这些年常婶的身体也是越来越不好了,三不五时就生一场大大小小的病。但容与完全看不出常婶为什么会生病。
害怕是自己学艺不精,容与还请神医师父悄悄瞧过、开过药,但同样没有什么起色。
常婶这些年的记性也不是很好,总是做着做着事就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性格也经常来回变化,有时候甚至会……
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且改变性格后,常婶常常会直直地盯着容与的脸,又上下扫视容与全身,目光阴恻恻的,看得容与毛骨悚然后她才幽幽一笑,莫名其妙地开口对容与说“你真可怜”,接着跑到芸娘曾经住过的院子,盯着芸娘的画像发呆。再然后,常婶往往会突兀地昏过去,接着生一场大病,又变回正常。
……好奇怪。
但常婶除此之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容与猜测,可能是常婶患了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间歇性发作,但受限于古代落后的医疗条件才查不出来。容与也在这方面请教过系统。
系统表示,它爱莫能助。
容与不由吐槽:这真是意料之内的一件事呢。
面对这样什么都检查不出的窘况,容与也没辙,只能顺其自然,随时观察病人的病情变化。幸好从目前看来常婶除了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病和偶尔性情大变外,一切还好。
【你心态真好。】
容与都懒得搭理这个只会嘴炮的破系统了。
只是近些日子,常婶的病发作越发频繁。
也不知是好是坏?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常婶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采灵发髻上的两个小啾啾,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还走得动……”话还没说完,常婶的神色骤然一变。
她把采灵一把推了出去,痛苦弯下腰。
容与和采灵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又发病了?
采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担忧:“世子,要请府医吗?”
容与上前仔细观察常婶的神色变化,恰好昨夜师父来过给她留下了一大包珍奇的药物,其中就贴心地准备了给常婶服用的药。
“采灵,去倒杯温水来。”
水来了,容与掏出一个瓷白药瓶,倒出一枚药香浓郁的药丸,往常婶口边送去。
却被常婶抬手挡住了。
“不用了。”常婶的语气冷了下来,手仍微微发着抖,“我现在还好。这是你师父给的药?”容与点头,于是常婶的语气带上了嘲讽,“他的药,还是留着更着急的时候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