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有自己的节奏’。”
切萨雷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他们,老花镜后的眼睛那一瞬间露出点说不清的神情——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更像是在确认“我养出来的儿子果然会说人话”。
随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才说:“保罗说得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节奏比别人慢一点、长一点,但没关系。”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说过。”
“你每次说‘她有自己的节奏’的时候,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别通情达理?”
切萨雷沉默了一秒:“……是。”
“那你觉得我是真有自己的节奏,还是就是单纯慢?”
“你真有自己的节奏。”他看着她,“你停过三年,之后又重新出发了,你一点都不慢。”
索菲亚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她走过去弯下腰,在切萨雷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换衣服。”
切萨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索菲亚上楼经过楼梯拐角,看见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那是1990年拍的,照片里的她在医院,瘦得像被雨淋透的小麻雀,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可眼睛睁得亮亮的,直直看着镜头。妈妈站在床边,保罗站在妈妈身边,两个人谁都没笑,所有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切萨雷站在相机后面没入镜,可仔细看就能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道模糊的阴影。她总觉得那道光不是镜头的问题,是她爸按快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继续往楼上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然后点开电脑。拨号上网。
“嘟——滋滋滋——嘟——”那声音缓慢又坚定,像班主任查作业敲桌子——你能拖多久?我等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她等那声音结束,屏幕上蹦出来一个聊天室的界面。她把ID从“Sofia_M”改成了“Sofia_1980”,密码还是那个——maldini1980。
屏幕切进一个叫“Pizza,Pasta,eParole”的聊天室,几行意大利语滚了过去:“Ciaobella”“quantiannihai”“dadovevieni”。索菲亚翻了个白眼,每次进聊天室都有人问年龄,好像人类除了年龄就没别的可聊了。
她想起保罗上周在饭桌上说的话:“网上的人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警察。”
索菲亚当时问:“那警察也上网?”
保罗:“……警察不上网。我就是打个比方。”
索菲亚:“那你用警察打比方,意思是网上的人不是骗子就是警察?”
保罗:“……你别钻我话里的空子。”
索菲亚:“那你自己说话注意点。”
然后她现在坐在电脑前,手指已经开始敲字了。她甚至没有想过——万一对面真是警察呢?
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
Kaka_22:Ciao。Seiitaliana?
她回了一句:Sofia_1980:你是外国人?
Kaka_22:你怎么知道?我是巴西人。
Sofia_1980:因为你的意大利语拼错了。
Kaka_22:错了几个?
Sofia_1980:一个。“Sei”写错了。
Kaka_22:那只有一点点错。
Sofia_1980:一点错和全错的区别就是——全错我看不懂,一点错看得我想笑。
Kaka_22:那你笑了吗?
她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Sofia_1980:没有。
Kaka_22:你肯定笑了。
Sofia_1980: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