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冯腾在府外等候。”
冯腾!
冯腾是宋盛的副将,宋皎皎本还疑虑冯腾为什么没陪在父亲身边,难不成已经遭人暗算。
“快请冯腾叔叔进来。”
本以为宋盛的伤已经够重,看到冯腾全身被血浸透,才可见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血腥无比的争斗。
冯腾人高马大,身体壮硕,半边耳朵血痕深重,伤口仍有鲜红的血溢出,像是直接被人用剑刺穿。
衣服上下无数道剑痕,伤口很深,宋皎皎视线移到冯腾脸上,青青紫紫的近距离搏击伤,眉尾也有很深的划痕。
“冯腾叔叔,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宋皎皎走近扶住冯腾的胳膊,才闻到浓郁腥臭的血腥味。
“刘叔,快把顾大夫叫起来。”
顾大夫昨夜诊治宋盛结束,已经很晚,为了方便照顾宋盛,就在宋府留宿。
“皎皎小姐,我已经遣人去喊了。”
“皎皎,你先坐下来。”冯腾眼睛无力地半睁着,显然有些撑不住了。
“我跟你父亲接到来信,快马向圣上禀报请求回京。谁料出发前一天,阿史那率敌军进攻军营。士兵伤亡惨重,你父亲留下本要一同回京的战士,只带着我单枪匹马往京城赶。”
“快到京城,我们在京郊驿站…”
冯腾吐出一口血,鲜血像院子里肆意绽放的梅花一样红艳,喷洒在地毯上,十分骇人。
“冯腾叔叔。”宋皎皎拿出帕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擦拭仍不断溢出的鲜血。
“我们被人暗算,对方人数众多,武力高强,我们不能久战。”
“他们见你父亲逃走,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那人剑上的穗子,你收好,等您父亲醒了,让他查清楚!”
冯腾拼尽全力将话说完,瞳孔猛然睁大,随后眼神停滞在一处死死盯着,直到呼吸消失也没阖上眼。
“冯腾叔叔!”宋皎皎犹豫地查看着冯腾的面容,将耳朵小心贴近冯腾胸腔。
没有声响,顿时,宋皎皎只觉身体像堕入冰窖一样。
这个怀抱宋皎皎很熟悉,幼时,冯腾总爱抱着宋皎皎去院子里抓蝴蝶,放风筝。
怀抱仍然宽厚,可陪伴宋皎皎长大的人,身上的体温却在慢慢流失。
宋皎皎眼睫垂下,上下牙齿紧紧扣在一起,泪珠如水帘不停从瞳孔滑落,连成一条细线。
“皎皎小姐,顾大夫到了。”刘叔带人进来,看到宋皎皎卧在冯腾怀里一动不动,声音止住了。
京城的雪越下越急,京郊驿站外大片空地上打斗的痕迹,淋漓的鲜血快速被掩盖,无声无息。
深夜的宋府灯火通明,修正尸体的入殓师,搬运棺材的力夫,预备奏丧乐的乐师纷纷检查自己的准备工作是否无误,大半夜接到单子,对入殓师和力夫而言不算异常,但于乐师们而言,确实难得一遇。
索性主家给的赏银丰厚,走这么一遭也无伤大雅。
深夜里,俯视京城各处,一片漆黑,只有一处有连续的火光绵延。
宋皎皎走在最前列,穿着一身漆黑发亮的丧服,头上也仅有黑布来固定头发。
宋皎皎抱着新刻好的排位,眼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所有的愤懑,怒火都已被深深埋进心里,面上未曾显露分毫。
在城门前,宋皎皎看到等候自己的皇城司长官方皓。
“皎皎,我派了一队人马跟在你们后面,会安全些。”
方皓看着宋皎皎环抱的排位上,刻的是自己兄弟的名字,眼睛用力一闭。
“多谢方皓哥。”
出了城门,乐师们吹起唢呐,敲起乐鼓,有专人负责在前后撒落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