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被骤然打破。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碾碎地面碎石,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
一道、两道、三道……
不是飞坦的步伐。来人步履起初谨慎缓慢、步步试探,后续渐渐纷乱杂沓,节奏错乱,是掩饰不住的躁动与紧张。
零号瞬间抬眸,眉心蹙起,将所有注意力尽数集中在耳朵上。
这栋废弃大楼空旷辽阔,墙体通透,是天然的扩音场,再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层层回荡。
下一秒,门外远处传来沉闷钝响——是拳头重击□□的厚重声响。
紧接着,利刃出鞘的破空声划破寂静,短促凌厉。紧随其后的,是男人压抑的闷哼、皮肉被利刃割裂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加,在廊道里反复回荡。
一种陌生的、惶恐不安的心绪涌上心头,紧紧揪紧了零号的心脏。
她踉跄着爬起身,赤着脚快步扑至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合冰冷的门板,屏息倾听门外的动静。
杂乱的击打、格挡声持续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整栋大楼瞬间重回死寂,静得吓人。
零号的眉心拧得更紧,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冰冷的门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幽暗光线里,飞坦的身影逆光伫立,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短暂一怔。
飞坦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战斗后余留的狠戾,在瞧见她茫然慌张的眉眼时,他迅速收敛了神色。
不等零号反应,他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拽出了这间禁锢她多日的囚室。
这是零号被关押以来,第一次踏出这间狭小封闭的房间。
她赤着双足,脚底踩过微凉粗糙的水泥地面,踉跄着被他拖拽前行,完全被动地跟在他身后。
狭长幽深的廊道穿堂风阵阵,深夜的冷风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零号浑身轻轻一颤,偏过头望向廊道深处的阴影。
昏暗角落,一只苍白僵硬的人手无力垂落,深色血液顺着地面纹路蔓延流淌,在昏暗光影里晕开大片暗沉的水渍。她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牢牢定格在那具倒卧血泊中的尸体上。
“跟紧。”
飞坦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他骤然发力拽扯,零号身形一趔趄,堪堪回神,连忙抬步跟上他急促的步伐。
两人快步穿过冗长廊道,走出了这座囚禁她多日的废弃大楼。
视野豁然开阔,漫天星星铺满夜幕,澄澈透亮。
新鲜潮湿的晚风迎面拂来,裹挟着泥土和草地独有的清冽气味。零号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像懵懂初见世界的孩童,忍不住四处张望,将漫天星辰、开阔夜色尽数收入眼底。
所有的心神都被这陌生又新奇的世界吸引,她全然没有察觉飞坦的脚步正一点点放缓。
飞坦带着她一路穿行街巷,最终抵达自己临时栖身的居所。
灯被打开,骤然亮起的白炽光线过于刺眼,零号下意识眯起双眼,片刻适应后,她的视野彻底清晰。
这是一间不大的三居室,格局简单朴素。木质地板久经磨损,踩上去会发出轻微沉闷的嘎吱声响。靠墙摆着一张陈旧布艺沙发,对面矮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小电视,机身落满灰尘,旁边堆叠着几盒年代久远的影碟,蒙着厚厚一层灰。
屋内空气沉静,混杂着旧布料与灰尘的淡淡味道,陈旧却安稳。
玄关处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唯有墙角贴近门框的位置,残留着一块极淡的暗色血痕,与深色木质地板近乎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