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摄魂怪已经撤离霍格沃茨,按理说,这学期最麻烦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阿米莉亚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可是其实没有。”
霍格沃茨的天气在摄魂怪撤走以后似乎也跟着变好了。其实阿米莉亚知道这只是错觉。十一月底的苏格兰仍然潮湿,天色依旧早早暗下去,湖边的风吹到脸上仍旧冷得让人不想久留,可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寒终于消失了。学生们开始重新在草坪上逗留,画像里的居民也不再动不动抱怨走廊太冷,连霍格莫德都恢复了周末应有的嘈杂。福吉对撤走摄魂怪这件事并不高兴,可彼得·佩迪鲁被活着抓到以后,他再坚持“西里斯仍然是霍格沃茨最大威胁”就显得很愚蠢。
阿米莉亚趁着舆论彻底倒向魔法部司法失误之前,把撤离命令和重新评估报告一起塞进了部长办公室。福吉最终签字的时候脸色很差,阿米莉亚却觉得他至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顺便要求他公开解释为什么此前几个月摄魂怪一次也没有抓到正确的人,也没有让他公开对魔法部十二年前审判错误道歉。
但哈利的守护神训练没有停止。
卢平认为没有理由停止。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学到了能够真正抵抗摄魂怪的魔法,即使霍格沃茨现在安全了,这种训练也不会因此变得多余。何况哈利对守护神本身已经产生了相当明显的执着。他此前总能召出一团银色雾气,有时甚至已经接近某种形态,却始终差最后一步。卢平曾经告诉阿米莉亚,哈利的问题并不是魔力不足,而是每当摄魂怪靠近时,他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不是快乐,而是父母死去以前留下的声音。那种创伤不是靠一句“想点开心的”就能解决的。
阿米莉亚知道这件事,却没有立刻插手。
她最近真正花时间做的,是另一件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很多年的事。
狼毒药剂。
莱姆斯从来不喜欢别人围着他的狼人身份打转,因此阿米莉亚帮助他的方式大多很隐蔽、她只是这些年一直留意魔法部关于危险生物、魔药研究和狼人医疗管理方面的新论文,有合适的政策就推一把,有值得注意的药剂改良就抄下来。狼毒药剂本身并不能让狼人停止变形,却可以让变形后的狼人保留人的理智,这已经足以把一个月圆夜从完全失控的灾难变成一段可以安全度过的时间。问题是它制作极难,成本高,而且不同年份的药材品质会影响稳定性。
最近几年,欧洲大陆几个魔药研究团队陆续发表过一些配方微调。阿米莉亚把能找到的版本都收了起来,其中一份来自瑞士的改良方案尤其值得注意:它试图降低乌头处理过程中对火候的极端敏感,同时减少成品对胃部的刺激。她自己不是魔药大师,不会因为看懂几篇论文就自作主张往卢平嘴里灌实验药剂,所以她把资料带给了斯内普。
那天她走进地下教室时,斯内普正在处理一排切开的某种根茎。空气里有一股极苦的草药味,墙边瓶瓶罐罐的液体在昏暗光线里发着颜色古怪的光。斯内普抬头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一种非常斯内普式的沉默,好像任何人在这个时间走进他的办公室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打扰。
阿米莉亚把论文放在桌上。
“最新的狼毒药剂改良。”
斯内普看都没看她。“如果你认为我靠读魔法部剪报学习魔药,我建议著名的伯恩斯夫人重新评估自己的判断力。”
“瑞士魔药研究协会。”
斯内普的手停了一下。
“最新版。”
他终于把资料拿过去。
阿米莉亚靠在桌边,看着他快速翻页。斯内普读东西很快,而且越觉得某个地方愚蠢,眉头就皱得越明显。翻到第三页时,他已经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受到冒犯的神情。
“他们把月长石粉末提前加了。”
“所以?”
“所以如果药材含水量稍微高一点,整锅东西会提前凝结。”
“那就是不行。”
“我没有说完全不行。”
阿米莉亚看着他。“你刚才的脸像准备写信骂他们。”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这就是她和斯内普现在的相处方式。
年轻时阿米莉亚并不喜欢他。她知道他曾经加入食死徒,也知道他后来转而为邓布利多提供情报。当年的威森加蒙审理中,很多人倾向于因为邓布利多出面担保便直接接受斯内普的立场,阿米莉亚没有。她那时职位很低,却仍认真看了全部证词和行动记录,最终投了无罪,不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而是因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他确实长期向凤凰社提供高风险情报,也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继续以食死徒身份定罪。她当时甚至在会议上说过一句很让人不舒服的话:如果一个人的罪责可以因为邓布利多不信任他而成立,那么也不能因为邓布利多信任他就自动消失。
斯内普后来显然记住了。
他从来没有道谢。
阿米莉亚也没期待。
只是这些年两人因为邓布利多、魔法部和偶尔的魔药研究问题见得多了,逐渐形成一种不算朋友、也远不至于敌对的关系。他们都不喜欢无意义寒暄,都对愚蠢缺乏耐心,而且都很清楚对方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人。斯内普甚至偶尔会主动把某些涉及魔药监管的风险资料送给她,当然每一次都用一种“免得你们魔法部做出更蠢的事”的语气。
三天以后,斯内普把改良后的狼毒药剂熬好了。然后拒绝亲自送。
阿米莉亚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只装满灰褐色药液的瓶子。
“你每天都要去礼堂和他见面。”
“这与我是否愿意进入卢平的办公室毫无关系。”
“你们同一座城堡工作。”
“令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