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卧在移动病床上,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冷汗浸透了额前的头发,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淌。眩晕、恶心、剧烈的骨痛轮番袭来,他难受得几乎昏过去,没有力气发出一声呻吟。
护士刚接好监护仪,滴滴的报警声此起彼伏,心率跳得飞快。护士抽走一管血送去检验了,值班医生看向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女孩,语速急促:“他是有血液病吗?”
“他有再障。”
“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之前有没有过类似发作?最近在吃什么药?”医生盯着监护仪跳动的数值焦急地问道。
“应该是早上发病的…别的我不清楚了…”她喉咙发紧,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时而陷入昏迷,又在剧痛的刺激下猛地醒来。
护士一边把氧气的流量加大,一边用纸巾小心擦去他嘴角的呕吐物,低声安抚着:“放松一点,深呼吸。”
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身体猛地弓成一团,随即又是一阵猛烈的呕吐。
安童不敢靠近抢救区域,只能隔了一小段距离望着,看见他痛苦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快要把下唇咬破了。
时间过得格外煎熬,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刘医生接到通知,终于带着血检结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袋的血浆和药物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他的手臂,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才渐渐缓和了下来,模糊地看见站在床边哭泣的少女。她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握着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地揉搓着,想让他暖和一些。
刘医生复核完指标,俯身仔细查看他的头皮和双腿,确定没有任何外伤,才直起身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苗安童:“是你一个人送他过来的吗?”
“…嗯。”
刘医生的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赞许:“小同志,你做的太好了!他这个病最怕磕碰,一旦出血很难止住。”
见她还没止住抽泣,刘医生声音放轻了些:“他这次是贫血急性发作。按往常,他应该定期来复诊和输液。但我刚翻了就诊记录,上周他没过来。”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整整一周他都在赶工画校运会海报,总是忙到很晚才离开。
刘医生认真地叮嘱:“以后要是他再有不适来急诊,你直接报我的名字,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能够节省抢救的时间。”
她望着眼前的刘医生,觉得他变得格外亲切,沉稳又踏实,话语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输过液了,晚点他会好一些,今天先留院观察一晚上,之后回去一定要严格静养。”
“谢谢医生!”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力地鞠了个躬。
刘医生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微微笑了,突然抬起她的手,查看她手心的伤。
她惊讶地看着刘医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手上有伤的。
“唔,恢复的不错。”刘医生点点头:“但记得不要偷懒,祛疤膏还是得每天坚持涂,少吃发物。”
刘医生转头又忙去了。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她搬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他的病床边。校园操场上的喧嚣,仿佛跟这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得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沈桦南。眼前苍白的少年如同她拼尽全力护住的珍宝,越用力越疼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从混沌之中慢慢醒来。他的声音微弱沙哑,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安童…”
她俯身靠得更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应答道:“不用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