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前世那些线,最后都缠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世,她要换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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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简鹤回到寝殿后,将食盒放在书案正中央,盯着它看了很久。
漆面食盒,不大不小,上面绘着几竿修竹,笔意清雅。他认得这个食盒——是锦华殿专用,他曾在姜殊的宴席上见过一次。
他打开盒盖。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一块都没动过。糕体晶莹剔透,桂花瓣嵌在其中,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简鹤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软糯适中,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仔细分辨的东西。
吃完一块,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余五块重新摆好,盖上盒盖。然后走到书案前,将之前团成一团丢进纸篓里的那张画捡了出来,展平,压在书下。
纸上的褶痕已经很深了,但画中的兰草依然清瘦舒展,旁边题着的“幽独”二字,墨色已经干透。
他在画案前站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幽独”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赠四皇姐。五月廿二。
写完又觉得不妥。什么赠不赠的,人家又没说要。他红着耳尖想划掉,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半晌,最终还是放下了笔,将画纸轻轻放在桂花糕的食盒旁边。
不划了。
反正也不打算送。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与微凉。他抬头看向西边锦华殿的方向,灯火稀稀落落,安静地融在夜色深处。
她说,明日我真的来。
简鹤关上窗,背靠着窗棂站了片刻,然后将脸埋进掌心。
耳尖还是烫的。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了态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文华殿多留那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那幅画、对着一个食盒发这么久的呆。
他只是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妃还在。有一年冬天他发高烧,母妃在佛堂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端着一碗桂花羹来喂他,说小鹤不怕,喝了就好了。
后来母妃走了,这味道便连同那些为数不多的暖意,慢慢消散了。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
少年躺在床上,侧身面对着小几上的食盒,慢慢闭上眼睛。他身上的药香在夜色里弥散开来,苦凉清寂,和枕边桂花的余甜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天夜里,姜殊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前世的大婚之日。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嫁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坐在东宫的婚房里等简鹤。他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当时以为他是冷淡,和自己一样是被迫的,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害羞。
梦里的简鹤坐在她旁边,红烛摇曳,他耳尖的颜色比嫁衣还艳。
地狱,就是天堂加上死亡。
诏狱,铁栏,满地的血。他靠在墙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她站在牢门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殿下别怕。臣不疼。”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姜殊猛地睁开眼。
寝殿里安静极了。纱灯已经灭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砖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回胸腔深处。
她翻身坐起,赤足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凉意渗进皮肤,让她清醒了些。
西边的天空还暗着,连东宫的轮廓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安睡。
鹤别青山,不见桃花。
这样想着,姜殊关上窗,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没有翻身,而是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