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天还没亮透,他已经站在了御花园的荷塘边。晨雾未散,他披着件防风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由着小太监用长杆将最靠近岸边的那几株莲蓬勾过来。他亲自挑拣,将那些稍显干瘪的剔除,只留下最饱满鲜嫩的放进臂弯里的竹篮。
“二殿下,您到底在找什么?”小太监边擦汗边问。
简聿头也不回:“找莲蓬。昨日摘的那些不够嫩,今天重新摘。”
小太监欲哭无泪。昨日天没亮来摘,今日又来——殿下您到底是跟莲蓬较什么劲?
简聿没有解释。他小心地拨开一片荷叶,终于找到一株莲蓬,凑近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折下来放进臂弯里挎着的竹篮。
昨日他剥莲蓬时注意到,姜殊喜欢吃最嫩的那些。他送的那把莲子里,只有几颗是最嫩的莲蓬里剥出来的,她别的没怎么碰,那几颗却吃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注意到了。关于姜殊的事,他什么都注意得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简聿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某年宫宴上她穿着一身素衣坐在角落里,满堂华服珠翠中唯独她像一截雪后松枝,干净得不似凡尘。也许是某次他送花过去,她接过花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简聿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皇子,她是异姓公主,虽无血缘,但到底都是父皇名下的人。这份心思不能宣之于口,甚至连暗示都显得不合时宜。可他不贪心——他从没想过要什么结果,只是看见她开心,他便开心。仅此而已。
“二哥!”
简聿抬头,看见简晴站在岸上叉着腰,一副“我就知道你又在这里”的表情。她已经穿戴整齐,大概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路上特意绕过来的。
“你昨天摘的莲蓬还没吃完呢,今天又摘?”
简聿涉水上岸,将竹篮递给小太监,接过帕子擦裤腿上少许的泥。听见简晴的话,他笑了笑:“昨天的不够好。今天的嫩。”
简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
“你对阿姐……”
“没有。”简聿截断她的话,声音温和却异常干脆。
简晴眯起眼:“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什么我都是没有。”简聿穿好鞋袜站起身来,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时神情很平静,耳根却悄悄染了一层薄红,“四皇妹最近似乎有心事,我做些小东西让她高兴,仅此而已。”
简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她虽大大咧咧,但到底不傻。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捅破了反而尴尬。
“那你今天送莲蓬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去。”
简聿弯起眼睛:“好。”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二弟,五妹。”
回头一看,是简湄馨。她从御花园东侧的石径上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宫女。清晨的阳光落在她鹅黄的宫装上,衬得她整个人温婉端庄,笑容和煦如春风。
“大皇姐。”简聿和简晴齐齐行礼。
“这么早便在荷塘边,二弟好兴致。”简湄馨的目光在简聿微湿的裤腿上掠过,笑容不变,“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二弟商量。”
简聿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大皇姐请说。”
“下个月便是父皇的万寿节,我想在千秋阁办一场小宴,只请自家兄弟姐妹。”简湄馨的语气亲切极了,“四妹和五弟自然是要来的,二弟也一起。咱们兄弟姐妹许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简聿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纳闷。办家宴这种事,派人传个话便是,何须大公主亲自来说?
他没有注意到,简湄馨离开时,目光在他竹篮里那些嫩莲蓬上停留了一个极短促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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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殊在锦华殿翻看盈春新送来的账册。永宁巷的路修得差不多了,几间铺子的租约也重新谈过,她名下的产业正在一点一点回到她的掌控之中。但今日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账册上——盈春注意到,主子已经连续三页没有翻动了。
“殿下,二殿下和五殿下来了。”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