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荀雁平回头,是茶摊的老板。
“别装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老板把搌布从肩上抽出来,擦着荀雁平先前用的桌子,他提着壶晃了晃,问:“还喝吗?”
“喝!”荀雁平见一时进不了城,还不如把剩下的茶喝完。
“这天也快黑了,若是再不进城,你可就找不到住宿的地儿喽。”老板把搌布搭回肩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站在荀雁平面前笑盈盈地盯着她。
荀雁平端起碗透着缝小心翼翼看着老板,总觉得老板对她另有所图,能在官兵眼皮子下开茶摊,应该不至于是强盗土匪。
“我的路引在我朋友那,我俩中途走散,约定在此处相会。”荀雁平放下茶碗,回盯着老板。
“噢!这天也快黑了,你这朋友今天估计也到不了,还不如想想住哪?”
在这等着!荀雁平轻笑:“老板有何建议?”
老板挺直的腰瞬间弯曲,脸上都是讨好笑容,伸手指了指官道上岔出来的小路:“您从这路往前走五里路就可以看到一棵大槐树,再往西走二里,就可以看到一家客栈,这家店我保证您可以住进去。”
“没有路引文书也能住?”
“自然。只不过这住法可就不同了。”
“如何不同?”
老板谄媚一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有路引那就是正常价格,没有路引文书价格就要高一些。荀雁平也理解,让不知身份的人住进店中本就有很大的风险。不太平的日子,平头百姓为了生活也得铤而走险。
“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
“我站在那儿观察你半天了,你不会!”老板在这个路口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眼力劲儿自然要强于他人。
“怎么个住法?”有床睡总比睡在野外强。
“您跟我过来。”
荀雁平跟着老板走到烧水泡茶的位置。老板掀开搭在篓筐的白布,伸手向下摸了摸,递给荀雁平折断的木签,说:“你去了那儿,把这个签子交给柜台的人,她自然就懂了。”
荀雁平接过木签,仔细端详,断口处进行了人为处理。她懂了,木签另外半截估计就在店里,住宿的人从茶摊处拿着签子交给店中人,签子一合无需多言,店中人就知此人的情况,便能安排住宿。荀雁平在心中喝彩,妙啊!老板在官兵眼下揽客,到了店里神不知鬼不觉就住了进去,只要投宿之人不外传,何人会知?
“多谢。”荀雁平从胸前掏出一锭碎银子交给老板。这老板能顶风作案,不知会不会有补办路引的门路?荀雁平不着急,决意明日再看。
顺着老板的指引,荀雁平果然看到了那家客栈,心中大喜,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松,走上台阶正要进门时,七八个身穿甲胄拿着长枪的人如同天降瞬间把客栈围了起来,
事发突然,荀雁愣在原地。一路走来,她并未发现有人在此处埋伏,她扫视这群人,他们和城门口的官兵不同,城门官兵一看就是衙门中当差的小吏,而眼前这群人肃穆庄重,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杀伐之气,应是上过战场之人。
“各位大人,这是怎么了!”店中女老板如天塌了般,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经查明,尔等私自留宿无文牒之人,又伪造官府文书,犯中稷律例第七十二,八十六条。即可查封店业,抄取店内物什,拿问主客,若敢拒捕,就地而诛。”领头的人拿着逮书阔首挺胸,粗旷的声音盘桓在客栈上空。
女老板听完倚着大门瘫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店内两三客人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冤枉”,一个劲儿求饶。荀雁平听罢,体内好似只有最后一口气了,到胡州已是一波三折,这如何走到淮州,还不如当初跟着阿翁去京州,至少能活着,不至于担心受怕。
可荀雁平还想再拼一把,欲上前和带头士兵辩解。此时,一人骑着高大烈马随着落山的夕阳缓缓驶来好似从西边而来的罗刹鬼。荀雁平仰视着那张在晦暗中冷酷无情的脸,身体中的血液在此刻凝固,背后的伤疤隐隐作痛。
呲啦!那刀声穿越十年光阴如惊雷般响彻荀雁平整个大脑。
跑!荀雁平夺步朝人墙缺口处跑去。
距离荀雁平最近的一个士兵正欲去拦,却被马上之人制止住。
“让她跑,我看她能跑多远。”霍辽疆阴沉着脸,放在马镫的双腿不由夹紧马腹。远去的荀雁平在他眼中不过是逮捕的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