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蹲大牢的荀雁平被冻醒。
夏至已至,这潮湿阴暗的大牢如同湿冷的冬季。靠墙坐的荀雁平缩成一团双臂环抱自己。
“你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靠在一起,这样会暖和一些。”和荀雁平各占据牢房一角的妇人在昏暗中发出声音,这声音如同牢墙上忽闪忽闪的油灯。
咯吱咯吱,荀雁平踩着地上的稻草走过来,靠在妇人一旁。妇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女童。在这不见天日的大牢中,只要有母亲在,孩子就会感到安心。荀雁平抱着双腿,下巴磕在膝盖上,母亲!她心中呢喃,将悲恸隐匿在黑暗中。
这两天观察下来,荀雁平发现狱卒的一举一动不像是在关死囚犯。
那对母女和自己一样并未带手铐脚镣,官兵只是守门,并无严刑拷打,且一日三餐正常供应,还是粳米,这比自己在来胡州路上吃的还好。荀雁平捧着白花花的米饭止不住地思索,她扭头,妇人正细致地喂女童吃饭。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荀雁平担心母女共吃一碗饭不够,拨了一些碗中饭给妇人。
“谢谢!”妇人眼里满是感激。
“你叫什么名字?”荀雁平问女童。
“小鱼。”小鱼顶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看着荀雁平。
“小鱼在读书吗?”
“什么是读书。”小鱼眨着眼睛。
“我们穷苦人家哪有钱去读书。”妇人付之一叹。
“读书就是教你认字、写字、看文章和明事理。”荀雁平耐心解释,她在地上择出一根稻杆,在地上写着“小鱼”二字,说:“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小鱼。”小鱼“无师自通”念出地上二字。
“你想读书吗?”
小鱼对上荀雁平的眼睛,她不知读书有何用,读了书还会不会被欺负?看着地上神奇的字,她坚定吐出:“想!”
“那等出去后,我教你读书可好?”
“我们娘俩儿往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更别提读书。”妇人悄悄捂着小鱼的耳朵,一脸绝望。
“连着几天都送白米饭进来,估计也就关关而已。”荀雁平以蚯投鱼。
“哪有这么简单,我俩真的被孩子她爹害惨了!”妇人说着说着哭起来。
“孩子她爹参加了这次的起事,他倒好,一死了之,苦了我们娘俩。先是命好躲过了火灾,没跑几天,又被官兵给抓进了大牢。听说,要把我们押回京再问斩,可怜了我这孩子才七岁啊!”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娘。”小鱼伸出手擦了擦妇人脸上的泪水。
“你男人也真是,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偏偏要跟着造反。”荀雁平义愤填膺,暗骂狗男人,一人之举害惨了全家。
“其实这也不并能怪他。日子难捱,他不造反我们也活不下去了。与其如此,不如挣一挣。”
大牢如寒冷的冬季,妇人的话又让荀雁平置身于冰窖中。
原来,三年前胡州就在慢慢变成人间炼狱。胡州四季如夏,常年少雨,粮食收成自然不如其他州,一家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更别提那三成税收。胡州背靠三山险岭,越过丛山峻岭,就到了南嶂国。这三山险岭处于两国交界处,又靠地势作为天然屏障,自然成了落草为寇的好去处。
胡州百姓被山中的寇匪扰得不胜其烦。官府决定出兵剿匪,便在三成税收之上又加了一成,称用于剿匪之用。三成税收已是极限,再加一成便是逼人去死!百姓不愿交那一成税收,官府判定他们与寇匪勾结,收监后屈打成招。
就在百姓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时,一位姓郑的富商出面愿意借钱给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百姓一听纷纷叫好,涌到郑家大门前借钱。钱是交了,官府也出了兵,寇匪再也没有出来,日子似乎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三个月后,姓郑的富商开始派人收债,借债人拿到借条一看,天塌了!当初明明只借了九百文,现在却要归还一两三百文!
庄稼没收成,税收又收得紧,哪儿有多出来的银子。百姓不服将郑富商告到衙门,衙门却告知: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郑富商无罪。还说,欠债不还者,按律例处以十年以上牢刑。百姓才知他们上了郑富商的当。
见百姓到了走头无路的境地,郑富商又“大发善心”让欠债人拿田地来抵押,为期一年,一年还不上,田地归富商;一年内若能还上,便把田地还给百姓。
无奈之下,百姓想卖田又无人收,只能抵押给郑富商。没了田,百姓更没了活路,只能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