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不管我们,依旧收我们四成税收。有的人家被逼急了不是卖儿鬻女就是悬梁抹脖子。我们只想要回我们的田,我们的地,又有什么错呢?”妇人早已哭成泪人。
荀雁平面前是一堆被拧碎的稻草。
剿匪是引,官府施压,富商看似对百姓伸出援手,实则把他们推入深渊。好一出官匪商勾结,他们目的自始至终都是百姓的田地!
“姓郑的要那么多田干什么呢?”荀雁平自言自语道。
“郑富商早年是挑担卖胡橘为生。”妇人听其他人议论过郑富商。
“胡橘,那能吃?”荀雁平吃过一次胡橘。那果子外表似晚霞,也只是徒有其表。想要吃它需要拿刀割开厚厚的皮,露出干瘪如柴的果肉,吃起来酸涩苦口,无法吞咽。
“不,郑富商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棵胡橘苗,结出来的果子皮薄汁多肉甜,很受有钱人喜爱,量少价格自然就高了。”
这前后都通了,胡州土地不适合种庄稼,却很适合胡橘生长,胡橘生长周期短,一棵半人高的树苗一年内就可以结出果子,若用一寸枝条还能进行嫁接。郑富商也不知走了何种狗屎运,得到一棵极品胡橘苗,他必然想靠胡橘赚大钱,为了量产自然而然就要买地多种。
种地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生计,粮食盛产的江南地区一亩地可卖到十两。胡州虽比不上江南,可一亩地也能卖到二两银子。
郑富商不想花这么多钱,于是勾结官府利用高利贷低价骗取大片田地。花不到一亩地的钱就可获得借款人手中的地。这笔买卖真够划算的,不知官府又能从中获得多少?
“你和那贼商人签的借据和抵押的田契还在吗?”荀雁平想帮一帮她。
“被火烧没了。孩子他爹死后,自称是他朋友的人担心官兵找到我们,让我跟着他走,我把借据等贵重物品放在包袱里一同带走。等到了地儿发现和其他起事的人家都在那儿,带我们来的人让我们暂时不要出去,等风头过了再隐姓埋名去过活,谁知道当晚突发大火,他们都死在里面了呜呜。。。”妇人说完掩面痛哭起来。
“那晚小鱼闹肚子,我带她出去才躲过此劫。最后,还是被官兵抓了进来。命苦啊!”
好一出死无对证,突然的叛乱是胡州官府和贼商没有预料到的,他们镇压不下,只能乞求朝廷。他们借朝廷之手铲除了造反之人,又利用大火烧光了参与此事的百姓,朝廷若想深究,也查不出什么。等此事风头一过,他们亦可在高枕无忧。胡州天高皇帝远,那群人又可一手遮天,为非作歹。
“火灾那晚,你们有看到可疑之人吗?”这火生的蹊跷,荀雁平猜测大抵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若是能查到纵火之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到新证据。
“可疑之人?”妇人皱眉,她被火灾吓到,没有精力去顾及周围。
“那火是二郎神放的。”小鱼突然出声。
“二郎神?”荀雁平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放火之人可能只是和皮影戏中的二郎神有相似之处,小鱼误以为是二郎神。
“乖小鱼,那晚你还看到了什么?”荀雁平温柔地摸了摸女童的脸颊,引着小鱼说出更多。
小鱼撇着嘴慢慢回忆,突然哭起来,她想到了“二郎神”举着火把凶神恶煞地站在火光中,她害怕了。
“小鱼小鱼,我们不要想了。”听到孩子哭声,荀雁平手足无措安慰她,却不见效果,又对妇人投去歉意的眼神。
“小鱼不哭,娘在这儿。”妇人示意无碍,轻轻拍着小鱼后背哄着她。
小鱼哭个不停。
“小鱼不要哭了,是姐姐不好。姐姐唱歌给你听?”荀雁平试探着。
小鱼哭声渐小等着荀雁平开口。
“阿童唤阿童,衔锤攀山崖;不畏山路险,不畏水中深;一锤会有白,一锤出金财。。。”【1】荀雁平靠着墙唱着金越童瑶。
渐渐地,母女二人在荀雁平的歌声中睡去。
歌声止,死寂的牢中顿时没了气息。荀雁平双眼如炬,势必想把黑暗燃出个洞来,一个呼吸间,她就把自己“燃”尽了。想归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自己都朝不保夕,如何去撬动这惊天大案,也不知道这案子中又牵扯了哪些势力?或许,她可以等到了京州依靠阿翁的力量把这母女俩从牢里捞出去。又惊觉造反是诛九族之罪,如何捞?这一切还要看坐在明堂上的那位。
思及京州,荀雁平又想到那个令人生厌的罗刹鬼。荀雁平环视整个牢房,她猜罗刹鬼是借看押名义保护这对母女,等回京再深究具体真相。
罗刹鬼会有这么好心?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2】。有胡州官府的前车之鉴,荀雁平对他亦不敢报希望。
此刻,被称为罗刹鬼的霍辽疆站在牢外隐秘的位置听完了全部,右手放在身后,手指骨节攥得发白。
回京,他要即可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