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鸢色眼眸中,慵懒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声在她周身响起。
下一瞬,无数猩红色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她背后的虚空中悄然蔓延而出。
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灼热的能量感,在她身后无声地舞动、交织,仿佛某种活着的、准备捕猎的神经网络。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力量的显现而微微扭曲。
她准备强行突入那片正在成型的魔女领域,在它完全具象化、将整个酒店甚至更广区域拖入噩梦之前,从内部将其扼杀!
就在她脚尖微微用力,即将被那些红色丝线包裹着弹射出去的刹那——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外套的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九日动作一顿,侧过头。
是江户川乱步。
这位世界第一名侦探,此刻脸上全然没了平时的自信满满或孩子气的任性。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绿色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惊愕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强烈预警。
他虽然看不见空中那团具体是什么,也感知不到咒力或魔力的波动,但他那超越常人的直觉,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疯狂地向他示警——前方,有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诞生,而九日,正要冲向那个东西……
“小九日!”乱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焦急,“你要去哪里?!那前面……很不对劲啊……”
他看着九日身后那些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红色丝线,又看了看她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厌恶与决然的表情,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本能地不想让她就这样冲进去。
九日看着乱步那双瞪得溜圆、写满了“不许去”的绿色眼睛,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平日里总是他在给别人添麻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却像只察觉到危险、炸着毛试图阻止主人出门探险的聪明猫咪。
她想抬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拍拍他的脑袋,但手抬到一半,发现身高差距有点悬殊,这个动作做起来颇为艰难且不够帅气,于是中途改道,略显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我去去就回,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注意安全。”
说完,她不再犹豫,手腕轻轻一挣,脱离了乱步的拉扯。
下一刻,在夏油杰和五条悟惊愕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一个娇小的、穿着黑色裙装的少女,肩膀上还极其违和地驮着一只醒目的白色丘比,身后缭绕着无数猩红诡异的丝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一跃而起。
她没有冲向出口,而是义无反顾地、如同一支离弦的红色箭矢,径直射向了空中那团不断膨胀、散发着极致不祥气息的黑色物质!
混账魔女,纳命来!!!
“噗——”
仿佛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她的身影在接触到黑色物质的瞬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而像是被其吞噬了一般,眨眼间便消失不见,连同她肩上的丘比和那些红色的丝线,一同隐没在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宴会厅的混乱仍在继续,地震的余波未平,几乎没人注意到这惊悚的一幕。
但夏油杰和五条悟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什么?”五条悟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里充满了兴味,但语气却带着罕见的凝重,“新的咒灵?不像……还有那个女孩,是谁?她跳进去了?”
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怀里的丘比刚刚挣脱,而那个少女肩上就出现了丘比……这之间的联系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再加上丘比刚才关于“魔女”的解释……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是好东西。”夏油杰沉声道,他感受到那黑色物质散发出的、与咒灵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恶意,“不能放任不管。”
而且,丘比都进去了……这里面隐藏的秘密,或许关乎重大。
“看来,我们也不能闲着了啊。”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位当今咒术界的“最强”,在下一刻,也同时化作两道迅疾的身影,一黑一白,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紧随着九日之后,悍然冲入了那片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涡旋之中。
身影没入,同样消失不见。
只剩下大厅里依旧在摇晃、奔逃、哭喊的人群,以及空中那个持续蠕动着、仿佛孕育着莫大恐怖的、不详的黑色“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