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相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江晏嗤笑了一声。
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准备走向陈子奚的方向。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江晏瞳孔微缩,正要再度迎敌,一股剧烈的眩晕忽然从脑海深处炸开。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
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浸泡的画,色彩洇开,轮廓融化,古寺的残垣、雨幕、火光,全都搅成一团混沌。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画面……?记忆?!
闪得很快,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不属于他的画册,一页又一页,快到他来不及看清每一页上画的是什么。
他想要抓住那些画面,但它们滑得太快了。
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惶然,这是谁的一生?是怀里的孩子吗?是……这个他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婴儿?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啼哭刺穿了那片混沌。
婴儿的哭声。
还有陈子奚的声音,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嘶哑的、急切的、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江晏!!”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他看到陈子奚站在他面前。
不,是挡在他面前。
无相皇那柄巨大的镰刀已经落下,正中陈子奚的左肩。他站在江晏身前,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用左肩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刀。
无相皇的身躯骤然僵住,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后倒去,再也没有动弹。
同一时刻,陈子奚也脱力。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侧面倾倒。
江晏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面前是倒下的陈子奚。
他神色微怔,一把扶起他。
“陈子奚!”
陈子奚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浅,江晏低头去看他的伤口,镰刀的刃口撕裂月白色外袍,露出了里面那件黑色的、面料奇特的衣服。
防刺服。
黑色面料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白色内芯隐约可见。
镰刀的刃口在防刺服表面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痕迹,但终究没有突破那层屏障。
左肩高高肿起,皮肉被震得青紫一片,显然伤得不轻,但幸好没有开放性伤口。
江晏看着那道划痕,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这件衣服,这一刀会直接劈开他的肩膀,切断锁骨,深入肺腑。哪怕医术再精湛,左臂也必然废掉,落下永久的病根。
他想起林涯把这件衣服递给他时说的话:
“刀捅不穿。”
他当时只是接过来,转交给了陈子奚,并没有多想。
什么时候养成了对她近乎于盲目的信任?